结果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和还在面无表情负责登记的人,立刻齐刷刷抬头,满目惊诧地看向他,负责登记的人更是从桌底下抽出了个大箱子,从里面开始翻找文件了:
“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不带身份牌就想进陶里斯……好吧,看在你似乎是个从偏远的地方来的家伙的份上,姑且放过你。”
俄瑞斯忒斯乍闻此言,险些整个人都扭曲掉:
???什么叫偏远的地方???希腊诸王国的名号现在已经没落成这个样子了吗?!
可不管他心底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不想面对现实,也不得不承认,在现在的陶里斯面前,希腊诸王国的随便哪一个,看起来都像是未能开发完全的蛮荒之地。
那边负责登记的人还在门口询问呢:“名字?”
俄瑞斯忒斯想也不想地就报上了自己的真名,毕竟他为了躲避复仇女神的追杀,已经隐姓埋名好一阵子了:
“俄瑞斯忒斯。”
——然而这个名字,比俄瑞斯忒斯自我认知的要有名得多。
城门处负责登记的人一听见这个名字,当场就拍案而起,指着他大声喊起来:
“这便是那弑母的罪人!城市的保护者啊,人民的卫兵,你们此刻何在?快将他驱逐出陶里斯,阿尔忒弥斯女神统治下的城池永远不会主动接受这种世间至恶之人!”
俄瑞斯忒斯完全没能想到,自己都已经从迈锡尼逃到如此边陲的蛮荒之地了,这份恶名竟然还会伴随着自己。
可眼下完全没有让他困惑和为难的多余时间了。
随着那人的呼喊,立时从城门内传来铿锵的铠甲撞击声,青铜、皮革与野猪牙组成的头盔飞速出现在了门口,他们高举起手中的短剑与长矛,遥遥指向俄瑞斯忒斯,喊道:
“便是这人,‘陶里斯的庇护者’曾让我们提防的便是这人无疑了。他在迈锡尼的土地上杀掉了自己的母亲,又要用他布满鲜血与罪孽的手脚污染我们的土地!”
“回去,回去,阿伽门农之子俄瑞斯忒斯,山川林泽之主庇护下的陶里斯不欢迎你!”
他们一边高喊着一边持剑奔袭而来,杀意腾腾,满目怒火;也正因如此,俄瑞斯忒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出入城的道路明明那么宽敞,却还要专门留出一边空着了:
好家伙!这是谁想出来的这么阴损的办法,原来专门留出来的这条道路是给士兵们紧急出动抓人用的!
他一边在心底对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破口大骂,一边用麻布包裹住自己的头和脸狼狈鼠窜。就算他的身形足够敏捷,在这帮全副武装的“野蛮人”面前,也只能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他原本没有在这种蛮荒之地改换形貌的意思,毕竟依他之见,这里的野蛮人会不会有文字和图画这样高级的艺术品都难说,怎么可能认得正在被希腊诸王国追杀的他呢?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这片土地上,已经有了完备的律令、坚固的城池、愿意为“陶里斯的庇护者”舍生忘死的疯狂军队,这些东西不管哪条单独拎出来都足以令需要遮掩行踪的人头痛,更别说现在追杀他的还不是人类,而是神灵。
就这样,他在这帮身穿盔甲、手握短剑与长矛的卫兵们的追逐下,一时间慌不择路地窜上了一条布满荆棘、只一看便让人感觉浑身发疼的小路。
如果不是其余三面都是坦坦荡荡的大道,道路上还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士兵巡逻,像他这样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异乡人只要踏上大路就会被士兵发现,然后被逮住,他绝对不会走这种看起来就很吓人的山坡小路。
可就在他一路头晕脑胀、鼻青脸肿地滚下去之后,陡然听见了如百灵鸟啼鸣般的声音。
俄瑞斯忒斯粗粗抬眼一看,便看见了几乎被夜色完全笼罩住的一座雪白的大理石神殿。
神殿的墙上刻着阿尔忒弥斯女神追逐一头鹿的长画卷,月亮女神与她的猎物的姿态都栩栩如生,再加上大理石的颜色雪白得毫无瑕疵,一时间竟让人难以分辨,这是神灵作乐时的捕猎,还是她在与自己心爱的眷属玩耍。
一群穿着白色亚麻布长袍的女子正聚集在神庙的阶下。她们的手中的篮子满载新鲜的橄榄与葡萄,人人的头上都带着棕榈叶编织成的翠绿的叶冠,顶着装满鲜花的陶罐,面前的火堆中燃烧着气味芬芳的香柏木,而俄瑞斯忒斯耳边那欢畅的声音,也正是从她们的口中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