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于是阿尔忒弥斯合上双目,便能心如止水,平静如初地开口了:
“生死之事果然玄妙。”
“可北国的来燕,我亦曾对你许诺,若我伤害过你,则一定不是出自我的本心。你真要将我的誓言抛之脑后,仅因这一段虚无而短暂的前生便如此恐惧我么?”
“阿尔忒弥斯殿下,此言差矣,分明是我因着另一段同样短暂而虚无的前生,而深爱过您。”燕北北背对着她失笑道,“我不是方才便与您说过了么?”
可阿尔忒弥斯并没有被这番话安抚到,相反,她的渴求与不安的火焰燃烧得更盛,促使着她继续开口:
“那样便很好啊,北国的燕子,异界的来客。我愿与你分享生死的权柄与月亮的辉光,请你继续爱我!”
“阿尔忒弥斯殿下,您要知道,人世间的爱情,就好像那盘踞在深渊底层、最玄妙的轮回生死一般,是用命令交换不来的。”燕北北并不回头,只温和而疏远地回应道:
“您不能强求,只能等待。”
“就好比我曾经仰慕过您,憧憬过您,呼唤过您,书写过您;可现在也即将遵循我的心,纵有十二万般不舍,也要与您分离。”
“因为我所求的,有比我个人的欢喜与幸福更加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生老病死:出自《仁王经·无常偈》,“生老病死,事与愿违”,原意为佛教中指人的四苦,即出生、衰老、生病,死亡;现泛指生活中生育、衰老、医疗、殡葬等事,明代何良俊《世说新语补·卷八·雅量》中曾引用新意,“裴晋公不信术数。每语人曰:‘鸡猪鱼蒜,逢著则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
*阿尔忒弥斯的确在雅典有神庙。至少在伊菲革涅亚的故事中,伊菲革涅亚从陶里斯半岛归来后,便在雅典另起了阿尔忒弥斯的神庙,并担任那里的女祭司,于其中终了残生。可见雅典也不是一味供奉雅典娜,本文就将这一设定提前应用了。
第16章Chapter16
——二十年后。
俄瑞斯忒斯忍着被生满倒刺的荆棘藤狠狠地刮过手臂和脸颊的痛楚,只能堪堪保护好至关重要的眼睛,紧闭双目,在一片黑暗中从山坡上一路滚下。
这片山坡上荆棘遍布,哪怕俄瑞斯忒斯穿了足够厚实的外袍和皮靴,也只是远远望了这里一眼,心里便打起退堂鼓。
可他在陶里斯半岛盘桓了许多天,也已经渐渐弄明白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的规则:
这里可绝对不欢迎他这种,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方式的异乡人!
与热情好客的希腊诸王国的人不同,这片土地上的居民从很就之前,就被描绘成不懂礼节的土著。传说他们生性残暴,与色雷斯人并无二致,就连最慈悲善良的赫斯提亚也不愿在这里建造神庙,庇护这些未曾开化的野蛮人。
这也正是俄瑞斯忒斯选择逃到这里来的原因:
比起道路宽阔,城市整洁,法律齐备,藏都找不到地方藏的雅典和斯巴达等城邦,果然还是未经开发的蛮荒之地比较方便躲吧?到时候他随便找片丛林往里面一跑,就足够拖上复仇女神一阵子的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历尽千辛万苦来到陶里斯半岛后,便瞠目结舌地发现,这里跟他想象中的蛮荒之地截然不同!
巨大的石头垒砌的城门高高耸立,由此通出的道路虽然的确比不上别的城邦繁多,但胜在更平整更开阔,两侧即便栽种了足够多的花草树木,依然足以令四辆马车并驾齐驱行走其上,还留有足够的空隙。
也的确有车马行走其上,然而不管是骑着马的士兵,还是坐车的商人,抑或是徒步行走在道路上的平民,他们都严格按照自己或进城或外出的方向分陈两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线给分隔得整整齐齐。只有最靠近右手一侧的车道完全空出了一整条,也不知道是留给什么人走的。
从城门进进出出的人都十分自觉地在出城前,拿着一块刻着什么东西的小木牌,去门边的石桌旁晃一圈后才继续进出;部分拿不出牌子的人便被石桌后的人集中在了一起,等到凑够五个人,便有手执长枪、身披盔甲的士兵前来,将他们一起问话带走。
俄瑞斯忒斯当时初来乍到,完全没搞懂这里的规矩,就假装熟门熟路地混入了进城的队伍,并在石桌旁坐着的人员向他要那块木牌的时候摇了摇头:
“我没有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