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威严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甚至是一丝惊惶的声音,如同惊雷般,自那灯火通明的暖阁方向炸响!
声音未落,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如同旋风般从暖阁中疾冲而出!其人身形魁梧,步伐龙行虎步,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面容虽因急切而有些绷紧,但眉宇间那股英武果决、顾盼自雄的气概,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他身上只穿着常服,但那一抹明黄,在此刻的宫苑中,却比任何甲胄都更加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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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当今天子,贞观皇帝,李世民!
“陛下?!”
“陛下小心!有刺……”
暗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惊呼,想要阻拦,却又不敢真的拦在皇帝身前。
李世民却根本不理睬他们,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被暗卫重重包围、手持幽暗魔剑的方羽!在看到方羽,尤其是看到方羽手中那柄仅仅是虚握着、就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幽暗长剑时,李世民的脸上,那身为帝王的威严与惊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震惊、难以置信、恍然,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激动、敬畏、乃至一丝……如释重负的狂喜?
他猛地停下脚步,竟不顾帝王威仪,对着方羽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然后——
“哐当!”
李世民竟将腰间悬挂的、代表天子身份的佩剑连鞘摘下,随手扔给旁边一名目瞪口呆的内侍,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武松、暗卫、乃至匆匆赶到的禁军将领)难以置信、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被万民尊为“天可汗”的大唐皇帝,竟然对着方羽,毫不犹豫地,深深躬下身去,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见尊长的揖礼!
“世民……不知方师驾临,有失远迎!宫中护卫无知,冲撞方师,实乃世民御下不严之过!万望方师海涵,切勿动怒!”
声音洪亮,带着自内心的恭敬,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惶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暗卫僵在原地,手中的兵器举起不是,放下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如同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匆匆赶来的禁军将领和甲士们,更是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法,产生了集体幻觉——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竟然对一个深夜擅闯禁宫、手持诡异凶兵、被暗卫重重围住的“刺客”,口称“方师”,执晚辈礼,还……道歉?!
步惊云眸光微动,怀中的绝世好剑悄然沉寂。聂风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中,多了几分了然。燕儿从方羽身后探出小脑袋,对着李世民做了个鬼脸,小声道:“李二伯伯,你的这些手下,好凶哦,差点把我们都当点心喂了师尊的剑呢!”
方羽看着深深躬身的李世民,又瞥了一眼周围石化的暗卫和禁军,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终于扩大了些。他手腕再动,那柄让所有人灵魂颤栗的凌霄魔剑,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由实化虚,消失在掌心,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空间扭曲感,也瞬间消散一空,只留下众人心头难以磨灭的惊悸。
“行了,李二,起来吧。”方羽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拿出魔剑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你这些护卫,也算尽忠职守。只是你这皇宫的‘小玩意’,”他抬手指了指天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阵法纹路,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似乎有些太敏感了,连老朋友来访都要惊动一下。”
李世民这才直起身,脸上依旧残留着激动与后怕,闻言连忙道:“是是是,方师教训的是。这‘周天星斗禁神阵’乃是袁师所布,旨在防范不轨,没想到竟冲撞了方师,世民回头定当……定当让其调整一二!”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瞪了周围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暗卫领和禁军将领一眼,“还愣着干什么?!惊扰了贵客,成何体统!还不退下!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提头来见!”
“喏!!”暗卫领和禁军将领如梦初醒,尽管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有无数疑问,但帝王的威严和方才那如同神魔般的一幕,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带着手下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其实并无)和尚未平复的惊悸。
暖阁前的空地上,顿时只剩下方羽一行五人,以及匆匆赶来、只带了几个贴身内侍的李世民。
晚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却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肃杀与……荒诞。
武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身着明黄常服、气度威严、却对方羽执礼甚恭、口称“方师”的大唐天子,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他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之前所有的猜测、震撼、惶恐,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真实到虚幻的一幕,冲击得支离破碎。
方掌柜……真的认识皇帝。而且,皇帝对他,竟然恭敬如师?!
方羽看着李世民那依旧残留着后怕与激动的脸庞,笑了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行了,别杵在这儿了。你这皇帝当得,胆子倒是小了不少。我大老远来,饭没吃上一口,先被你的人拿阵法照了一遍,又差点被当成‘零食’喂了剑。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我可是专程来蹭饭,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世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那是一种近乎于绝处逢生、看到救星般的狂喜!他连忙侧身,做出恭请的手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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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师驾临,蓬荜生辉!是世民失礼,世民失礼!快,方师,还有诸位……呃,道友,里面请!里面请!朕……不,世民这就吩咐御膳房,准备最好的酒菜!方师,您能来,真是……真是太好了!”他语无伦次,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倒像是个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恩师、又恰好有难题亟待解决的晚辈。
方羽含笑点头,当先朝着那灯火通明的暖阁走去。聂风、步惊云、燕儿神态自若地跟上,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皇帝躬迎,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幕。
武松则依旧僵立在原地,直到李世民疑惑而恭敬的目光投来,聂风回头对他温和一笑,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的步伐,浑浑噩噩地跟了上去。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羽那随意的话语:
“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了。”
皇帝……真的遇到了麻烦?连坐拥天下、手掌乾坤的大唐天子都束手无策、需要如此激动迎接方掌柜的“麻烦”?
暖阁内,灯火通明,陈设典雅而不失皇家气派。炉中燃着上好的银骨炭,驱散了深秋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李世民挥退了所有侍从,甚至连贴身内侍都只留一人在阁外远处候着,暖阁内只剩下方羽一行与他。
这位刚刚还威严下令、令行禁止的皇帝,此刻却亲自为方羽斟茶,姿态恭谨,仿佛侍奉师长的学子。他目光扫过聂风、步惊云和燕儿时,也带着明显的敬意与一丝好奇,尤其在看到燕儿时,冷峻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慈和的笑意,但很快又收敛,将主要注意力放回方羽身上。
武松如坐针毡,哪怕身下是铺着柔软锦垫的紫檀木椅,也感觉浑身不自在。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只能用余光飞快地瞥一眼。只见李世民年约四旬,面容英武,剑眉星目,虽穿着常服,但久居人上的威严与长期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刚毅之气依旧扑面而来。只是此刻,这位天子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郁与疲惫,尽管他努力掩饰,但在方羽面前,似乎无意完全隐藏。
方羽坦然接过李世民奉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点了点头:“蒙顶石花?比外面茶肆的,倒是多了几分火候。”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世民,仿佛只是与一位久未见面的老友寒暄,语气随意地问道:
“说吧,李二。看你眉宇不展,气色晦暗,这皇宫里的‘气’,果然出了问题。是龙气被扰,还是有邪祟作祟?”
李世民浑身一震,手中茶盏微微晃动,茶水险些洒出。他猛地抬头看向方羽,眼中满是震惊与骇然,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力与惶恐。方师果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对着方羽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方师慧眼如炬,世民……实在瞒不住!近三月来,宫中异象频,入夜后常有阴风吹拂,宫人内侍偶见鬼影,更有甚者,宫中龙气日渐晦暗,朕每每静坐,都觉心神不宁,噩梦缠身,周身气血滞涩,连朝政都难以静心打理。请了袁天罡道长前来勘验,道长言是有极阴秽的邪祟之物,隐匿于皇宫深处,专蚀皇道龙气,扰乱国运,可那邪祟之物隐匿极深,道长布下法阵,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只能任由其暗中滋扰,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啊!”
说到最后,李世民声音颤抖,眉宇间的惶恐与焦虑再也掩饰不住。身为帝王,国运气数与自身龙气相连,龙气被蚀,不仅关乎自身,更关乎整个大唐江山,由不得他不慌。
方羽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不是动摇国本的惊天秘闻,只是邻里间的琐碎小事。他沉吟片刻,淡淡道:“专蚀龙气的阴秽之物,倒是少见。多半是旁门左道的邪术,以生魂怨念炼制,专门针对皇家气运。袁天罡能压制,也算有些本事,只是根基不足,触不到根源罢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随即目光扫过身侧虚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正好,凌霄也许久未曾‘进食’,这些阴秽之物,虽说不上美味,倒也勉强能当开胃的零食。”
话音落下,方羽周身虚空微微波动,那柄幽暗深邃的凌霄魔剑,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半截剑身,没有丝毫威压外泄,却让整个暖阁的温度瞬间骤降,连灯火都黯淡了几分。魔剑剑鄂处的星辰微微闪烁,仿佛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意味。
李世民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敬畏与感激。他知道,这柄魔剑,便是解决一切麻烦的根本!他连忙起身,再次躬身:“有劳方师!若能除此大患,世民感激不尽!”
“无妨。”方羽摆了摆手,指尖轻弹,凌霄魔剑化作一道幽暗流光,瞬间穿透暖阁墙壁,消失在夜色之中,度之快,竟无人看清其轨迹,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魔韵。“我已让凌霄前去搜寻,那阴秽之物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凌霄的感知,不出半炷香,便可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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