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市井的喧嚣与杂乱,而是庄严肃穆的皇家气象。宽阔的御道以白玉石铺就,纤尘不染,笔直通向远处巍峨的宫殿群落。两侧是高大的宫墙,墙头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廊庑重重,殿宇巍峨,飞檐斗拱,气象万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顶端的威严肃穆。
御道上,有穿着绯紫官袍的官员匆匆走过,有内侍宫女低头疾行,有甲士按刀肃立。一切都井然有序,带着皇家特有的、刻板的庄严。
方羽踏入此地,脚步依旧从容。他没有走向那象征着最高权力中枢的太极宫方向,而是转向了一条相对僻静、通往宫苑深处的甬道。似乎对这里的布局极为熟悉。
“走吧,这个时辰,李二多半在甘露殿批阅奏章,或者……在立政殿用晚膳?”方羽随意地猜测着,仿佛在猜测一个老友晚饭会在哪里吃。“先去立政殿看看,没有的话,再去甘露殿找他。正好,也让他那些御厨,给咱们整治一桌像样的饭菜,总比外面的干净些。”
武松听着方羽这如同在自家宅院里串门、甚至带着几分挑剔的言语,看着周围那些对他们这一行“不之客”完全视若无睹、各行其是的官员、内侍、宫女、甲士,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颠覆、重塑。
踏入这天下中枢,大唐皇宫,竟如同走进自家后院般随意?还能如此随意地决定去皇帝用膳的地方“蹭饭”?
武松麻木地跟在后面,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方掌柜说“无妨”,原来是真的……无妨。连这戒备森严、象征天下权柄的皇宫,在他面前,似乎也只是一道可以随意穿过、甚至无需在意的“门”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么,他口中那位“李二”,那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天可汗李世民,在方掌柜面前,又该是何等模样?而方掌柜要“顺道去看看”的“麻烦”,又会是什么?
皇宫内苑,气象果然与外间截然不同。白玉铺就的御道宽阔笔直,两侧殿宇巍峨,廊庑连绵,雕梁画栋,极尽华美。夕阳的余晖为金黄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此地固有的、深入骨髓的肃穆与威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名贵香料燃烧后的气息,混合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核心的冰冷秩序感。往来宫人、内侍皆低眉顺眼,步履轻捷而无声,见到方羽这一行突兀出现、衣着各异的外人,他们眼中先是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与惊愕,随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了认知,立刻恢复成恭敬垂的模样,视而不见地匆匆而过,仿佛方羽等人是空气,或是某种他们“理应”看不见的存在。
武松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踏入这皇家禁地,更未想过是以这样一种近乎“闲逛”的方式。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那无处不在的威严,那精密到近乎冷酷的秩序,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或许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巨人庭院的蝼蚁,随时可能被轻易碾碎。唯有前方方羽那始终从容、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的背影,能给他一丝虚幻的支撑。
方羽果然对皇宫布局极为熟悉,穿廊过院,脚步不停。他没有走向最显赫的太极宫,也未前往举行大朝会的两仪殿,而是拐入了一条相对幽静、两侧植满奇花异草、通向宫苑深处的甬道。燕儿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指着远处一片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小声对聂风道:“风师兄你看,太液池!上次李二伯伯还带我泛舟来着,池子里有好多好大的锦鲤!”
聂风含笑点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几处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的廊柱和假山,那里有极其微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气息潜伏着,显然是皇宫暗卫。但这些暗卫的气息,在方羽周身那无形力场的影响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并未出任何警报。
步惊云抱着剑,走在最后,黑衣几乎与渐浓的暮色融为一体。他冰冷的眸光扫过那些潜伏的暗卫所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几块石头。
就在一行人即将穿过一片桂花林,前方已隐约可见一座精巧殿宇的飞檐,殿前悬挂的灯笼已然点亮,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想来便是方羽猜测的、皇帝可能用膳的“立政殿”侧近某处暖阁时——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毫无征兆地自众人脚下、乃至四周虚空响起!那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与此同时,地面上、廊柱上、乃至虚空中,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密繁复、交织成网的淡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实体,却散着堂皇正大、又隐含凌厉锋芒的气息,如同某种被触的、笼罩整个皇宫的庞大阵法!
阵法之光出现的刹那,方羽周身那仿佛能扭曲认知、让所有人对他们“视而不见”的无形力场,明显波动了一下,如同水波撞上了礁石。虽然力场并未被完全破除,但显然受到了这阵法的干扰和压制!
“大胆!何人擅闯禁宫?!”
“有刺客!护驾!!”
“结阵!锁定闯入者方位!”
厉喝声、甲胄碰撞声、弓弦拉动声、以及尖锐的警哨声,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四面八方轰然爆!原本寂静无声的宫苑,瞬间变成了杀机四伏的战场!
只见方才还“视而不见”的宫人内侍,此刻仿佛大梦初醒,脸上露出极度惊骇的表情,连滚爬爬地四散躲避。而从周围的假山后、廊柱阴影中、甚至屋顶上,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窜出数十道身影!这些人皆身着暗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充满杀气的眼睛,手中兵器寒光闪闪,瞬间组成一个玄奥的合击阵势,将方羽一行人团团围在中央!更远处,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响起,显然有大批披甲禁军正朝着这个方向急赶来!
是皇宫的暗卫和警戒阵法!方羽那扭曲认知的“闲庭信步”,终究还是触动了这笼罩皇宫核心区域的、某种更高层次的防护机制!这阵法似乎能感应到“非正常”的侵入,并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类似方羽使用的、影响认知的手段!
被现了!
武松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体内那点微末的内力疯狂运转,双目赤红地扫视着周围瞬间涌现的、散着凛冽杀气的暗卫。这些暗卫任何一个,气息都比他强盛数倍不止,更遑论那结成阵势后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绝非西市那些纨绔的恶奴可比,这是真正经历过血火淬炼、守护皇家的精锐死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步惊云几乎在阵法亮起的同一时间,已踏前一步,隐隐将燕儿挡在身后,怀中的绝世好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竟将数名靠近的暗卫迫得气息一滞,眼中闪过惊疑。聂风脸上的温和笑容也瞬间收敛,白衣无风自动,一股飘逸却凌厉的气机隐隐锁定了几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暗卫头目。燕儿则迅躲到了方羽身侧,小手抓住了方羽的衣袖,但脸上并无多少惧色,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看好戏般的兴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绝境的围杀局面,方羽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又略带无奈的笑意。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如临大敌、杀气腾腾的暗卫,也没有在意那急靠近的禁军脚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隐隐浮现、交织成网的淡金色阵法纹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这阵法有些碍事,打扰了他的清净。
然后,在武松几乎要忍不住抢先出手、拼死一搏的瞬间,在暗卫领即将下令攻击的刹那——
方羽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从身侧的空气中,缓缓“抽出”了什么。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然而,就在他虚握的五指间,一柄剑的轮廓,由虚化实,悄然呈现。
剑长三尺有余,形制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之色。剑身并非光滑如镜,而是隐约有暗紫色的、如同血管经络般的奇异纹路在内部缓缓流淌、搏动,仿佛拥有生命。剑鄂处镶嵌着一颗不起眼的、如同蒙尘黑曜石般的珠子,此刻珠子内部,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散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而凶戾的魔韵。剑锋并未出鞘,但仅仅是剑身的显现,就让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吸收、扭曲!
凌霄魔剑!
它并未完全展现其吞噬天地的恐怖威能,只是以一种相对“沉寂”的状态被方羽握在手中。但即便如此,那股源自亘古、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凶戾,依旧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弥漫开来!
“吼——!”
围拢的暗卫中,有几名心志稍弱者,在看到魔剑虚影的刹那,竟不由自主地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双目瞬间变得赤红,握兵刃的手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此生最大的恐惧源头!更多的暗卫则是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紊乱,那原本严密的合击阵势,竟然因为魔剑无形散的气息压迫,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破绽!
步惊云怀中的绝世好剑,在凌霄魔剑出现的瞬间,出一声更加高亢、却隐隐带着臣服之意的清鸣,剑身微微颤动,仿佛在向至高无上的存在致意。聂风周身那股飘逸的气机也为之一滞,面色变得无比凝重,看向魔剑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燕儿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方羽身后躲了躲,小声嘀咕:“师尊的‘零食’要出来了……”
武松更是感觉灵魂都在颤栗!他距离方羽最近,对那魔剑气息的感受也最为直接。那不是冰冷,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要将万物存在本身都吞噬、湮灭的虚无之感!他体内的内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连思维都仿佛要停滞。他这才明白,之前在客栈惊鸿一瞥感受到的,不过是这魔剑亿万分之一的气息泄露!此刻直面,哪怕只是“沉寂”状态,也足以让他这样的凡俗武者心神崩溃!
方羽手持凌霄魔剑(虚握状态),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如临大敌、却因魔剑威压而不敢妄动的暗卫,又看了看天空中明灭不定的淡金色阵法纹路,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仿佛在说:看,还是要动手,真麻烦。
他手腕似乎微微一动,那幽暗的剑身内,暗紫色的流光骤然加流转,那颗“黑曜石”般的剑鄂珠子上,亿万星辰生灭的景象猛然加剧!一股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吸力,开始以魔剑为中心,隐隐酝酿!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塌陷,光线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连这片区域的“存在”本身,都要被那柄魔剑吞噬!
暗卫领目眦欲裂,他从那柄诡异出现的魔剑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那是一种越武力、越阵法、甚至越他理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他嘶声大吼,就要不顾一切地动攻击,哪怕是以卵击石!
就在这千钧一、战斗一触即的瞬间——
“住手!!全都给朕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