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伯这才露出点笑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里面盛着七彩流转的液体:“碧霄仙子,就这一瓶了,省着点喝,酿制不易。”
“知道啦,谢谢温伯!”碧霄欢天喜地地捧着瓶子跑了回去。
这一幕幕,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与客栈外那西湖美景、与这些住客们惊天动地的来历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统一。
方羽慢慢品着酒,吃着花生米,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他看到杨戬和哪吒结束了交谈,哪吒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杨戬则微微摇头;他看到朱元璋似乎低声对朱标说了句什么,朱标点头,永乐则若有所思;他看到通天教主面前的剑阵演练到了关键处,三剑交错,竟隐隐出龙吟之声,却又瞬间收敛;他看到星河从星图收回目光,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他还看到,莲心姐妹中的妹妹,偷偷将一块点心塞给了蹲在角落、正对着一盆兰花流口水的一只……嗯,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眼神却有点猥琐的土狗?那土狗嗅了嗅点心,居然人立而起,用爪子接住,还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逗得莲心妹妹抿嘴轻笑。
这就是“大明西湖客栈”的日常。看似平凡,却又处处透着不凡。
方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悠远。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维序者的出现,混沌战场的扰动,雄霸的“万化归元”,无名对“无秩序”的思考,乃至客栈里这些各个都不是省油灯的住客们……所有的线头,都已经埋下。就像这杯中的“忘忧”,饮下时忘却烦忧,但酒醒之后,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这个掌柜,要做的,或许就是在风波真正到来之前,享受这片刻的宁静,看着这些“乱码”们,在这间奇特的客栈里,上演他们各自的故事。
至于那些更高层面的“秩序”,那些试图“抹除”或“矫正”的力量……
方羽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柜台,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苍蝇”拍死了,但苍蝇背后的“手掌”,或者“指令”,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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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客栈,很快就要更“热闹”了。
无名走向“剑庐”,雄霸走向“归墟静室”,两人身影很快没入各自门后那片专属的光晕之中。通道内,光影依旧流转,映照着客栈内部永不停歇的、跨越时空的奇妙韵律。
就在这时,通道的另一端,一个佝偻着背、拿着把破旧扫帚、慢悠悠扫着地的灰衣老仆,仿佛凭空出现般,踱着步子走了过来。他扫帚挥动的节奏不紧不慢,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那些因不同空间气息交汇而产生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能量涟漪,都被无声地抚平、归于静谧。
老仆低着头,面容模糊在通道略显昏暗的光线里,仿佛只是这偌大客栈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背景。他一边扫着地,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絮絮叨叨:
“唉,又来了新住客,还是掌柜亲自带回来的……一个剑意纯粹得吓人,一个气息乱得像打翻了的染缸……这客栈,怕是又要不太平喽……”
他扫帚停在一处光影略有些紊乱的地方,轻轻敲了敲地面,那紊乱的光影立刻温顺地恢复了正常流转。“……刚才好像听见大圣爷在笑?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惹到掌柜了?‘秩序者’?啧啧,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晃悠了……”
他自顾自地嘟囔着,仿佛对客栈里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却又事不关己,只专注于手中的扫帚和脚下的地面。
方羽正走向自己位于客栈深处的居所,途经这条通道,恰好与这扫地的老仆迎面相遇。
老仆似乎这才“现”方羽,停下扫地的动作,微微直起一点腰(但依旧佝偻),脸上堆起一个和善甚至有些卑微的笑容,嗓音沙哑而恭敬:
“掌柜的,您回来了。路上辛苦。”
方羽停下脚步,看着这老仆,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与之前在门前应对诸天神佛、谈及“抹除”时的从容或戏谑都不同,那是一种更接近对待自家长辈的随意与亲近。
“温伯,”方羽点了点头,语气寻常,“我离开这些日子,客栈里没什么事吧?”
这看似平常的问话,却让默默跟在方羽身后不远、正准备回自己“战神殿”的霸天,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悟空已经回了水帘洞天,此刻不在此处,否则恐怕又要大呼小叫。
被称作“温伯”的老仆闻言,脸上笑容不变,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慢吞吞地回答:“托掌柜的福,一切安好。就是后院的九色鹿前几日偷吃了瑶池仙子寄养在咱们这的几株仙草,闹了几天肚子,老奴给喂了点清心露,现在好多了。还有,三霄娘娘养在莲池里的那尾锦鲤,前些天不知怎么跃过了龙门虚影,差点化形,引来一小撮雷劫,把西厢房顶劈了个小窟窿,老奴已经修补好了,用的是南海紫竹的竹篾,结实。”
他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仙草、九色鹿、瑶池仙子、龙门虚影、雷劫、南海紫竹……这些随便一件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事物,在他口中,就跟谁家猫偷吃了鱼、小孩玩火点了房梁一般寻常。
方羽听着,脸上笑意加深,点了点头:“嗯,有温伯照看着,我出门也放心。修补用的紫竹篾,记我账上,从库房支。”
“哎,好嘞,掌柜的。”温伯应着,又微微弓了弓身,“那老奴继续打扫了,不打扰您休息。”
“好,您也悠着点,别累着。”方羽嘱咐了一句,便继续向前走去。
霸天等到方羽走远,才快步经过温伯身边,破天荒地主动微微颔,算是打了招呼,语气虽然依旧硬邦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温伯。”
“霸天先生。”温伯也微微欠身回礼,笑容依旧和蔼,“战神殿里您上次要的‘裂天罡砂’,老奴已经备好了,放在您常用的练功台旁边。”
“有劳。”霸天简短回应,脚步不停,迅离开了通道。
待所有人都离开,通道里恢复了安静。温伯依旧佝偻着背,不紧不慢地挥动着扫帚,沙沙的扫地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他浑浊的老眼抬起,瞥了一眼无名和雄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方羽离去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光影里:
“剑庐……归墟静室……掌柜的这是要下重料啊。也罢,老奴就再多扫几年地吧……”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专注扫地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对话与流露出的点滴不凡,都只是错觉。
而此刻,已经踏入“剑庐”门户的无名,并未立刻开始探索这间据说“剑气最盛”的房间。他站在门口,回想着刚才通道中那惊鸿一瞥的扫地老仆,以及方羽对老仆那异乎寻常的温和态度,还有老仆口中那些匪夷所思的“日常琐事”。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剑心通明的脑海中——
“这位温伯……是谁?我……好像从未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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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疑问并非源于记忆缺失,而是一种直觉。那老仆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卑微,但能在这等匪夷所思的客栈中承担清扫之责,能随口说出那些惊天动地的事物,能让方羽以“伯”相称,态度亲近,能让霸天主动致意……这一切,都昭示着这位“温伯”,绝非凡俗。
甚至,可能比这客栈中许多名声显赫的住客,更加深不可测。
无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这份疑惑暂时压下。这“大明西湖客栈”,果然处处透着神秘,连一个扫地的老仆,都可能是隐世的高人。他收敛心神,开始仔细感知这“剑庐”中无处不在的、精纯而浩瀚的剑气,他知道,这里将是自己新的。
与此同时,“归墟静室”中的雄霸,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静室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一种混沌未明、仿佛万物归墟的灰蒙蒙状态。这里的气息与他体内狂暴的“万化归元气”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古老、原始、平和。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这片“归墟”之中,找到梳理自身力量、真正踏上“万化归元”之路的契机。
客栈的一天,才刚刚开始。而那位神秘的扫地老仆“温伯”,就像这间客栈本身一样,成为了一个引人遐想、却又暂时无人能够解答的谜。
无名走向“剑庐”,雄霸走向“归墟静室”,两人身影很快没入各自门后那片专属的光晕之中。通道内,光影依旧流转,映照着客栈内部永不停歇的、跨越时空的奇妙韵律。
通道另一端,并非什么扫地的“温伯”,而是几道身影或站或坐,低声交谈着,显然也是客栈的住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