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演得真好!连咱家都差点信了!你们不是要‘清君侧’、‘正朝纲’吗?来啊!本将军就在这里!看看是你们这些‘老祖宗’的骨头硬,还是本将军的刀快!”
他竟然,在疑似先祖显圣、怒极欲狂的当下,依旧选择了用他那一套荒唐的逻辑来应对,甚至……跃跃欲试?
方羽看着这荒诞绝伦的一幕,看着暴怒的朱元璋、杀意凛然的朱棣、痛心疾的朱标,再看看那个坐在胡床上、明明已心生惧意、却偏要强撑出一副“游戏”姿态的朱厚照,忽然觉得,这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那么一点。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人性的复杂与顽劣。
“看来,”方羽的声音,再次成为这片诡异空间的唯一焦点,
“光是‘看’,还不够。得让你们老朱家,自己人,好好‘叙叙旧’,‘论论理’才行。”
他话音落下,指尖,再次有微光亮起。
朱元璋那一声饱含滔天怒焰与决绝杀意的“宰了这个畜生”刚出口,整个豹房仿佛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朱厚照脸上的扭曲笑容僵住,眼中那抹强撑的疯狂挑衅之下,终于不可抑制地涌出深切的惊惧。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黑脸老者身上爆出的,是真正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开国帝王的杀伐之气,绝非戏子能演绎!还有旁边那个气度森严、眼神如鹰隼的“成祖”,其威压竟让他有种面对祖父孝宗(朱佑樘)盛怒时的窒息感,甚至更甚!
难道……难道真是……?!一个荒诞绝伦却又令他灵魂战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神。
“父皇息怒!此子……此子虽是荒唐透顶,但……”朱标强忍着心痛与眩晕,还是试图劝阻暴怒的父亲,他不愿看到父子相残,哪怕隔着数代。
“标儿!你还为他说话?!”朱元璋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朱标,“你看看!你看看这地方!看看他这身打扮!听听他说的混账话!祖宗法度,天子威仪,被他践踏成什么样子?!此等孽子,留之何用?!我朱重八没有这样的子孙!!”
朱棣虽未言语,但周身冰冷的杀意已将朱厚照牢牢锁定,只需父皇一声令下,或者他自己一个念头,便会出手。他永乐大帝的江山,岂容此等败家子糟蹋!
眼见一场跨越时空的“先祖诛杀不孝子孙”的惨剧即将在这荒唐的豹房上演,方羽却轻轻抬了抬手。
“不急。”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奇异地抚平了空气中躁动的杀意,让朱元璋沸腾的怒火都为之一滞。
方羽的目光扫过暴怒的朱元璋、杀意凛然的朱棣、痛心疾的朱标,最后落在那脸色苍白、惊疑不定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病态兴奋的朱厚照身上,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些。
“光是你们祖孙三代在这儿,辈分好像有点乱,戏也唱不全。”他仿佛在点评一场不够精彩的戏剧,语气带着点遗憾,“我记得,这正德皇帝,好像是永乐皇帝的孙子辈?嗯,确切说,是永乐帝的曾孙?”
他这话是对朱元璋等人说的,却让朱厚照浑身一颤。永乐皇帝的……曾孙?!那眼前这位气势森严的“成祖”……难道真是……?!
“所以,把中间那位,也叫过来吧。”方羽像是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决定,随意道,“让你们老朱家,四代同堂,好好‘叙叙旧’,把这笔账算算清楚。”
话音未落,他右手随意地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明显的空间波动。只是在他挥袖的轨迹上,一点温润如玉、却又透着煌煌天威的明黄色光晕悄然绽放,旋即迅扩大,形成一个旋转的光门。
光门之中,景象与豹房的淫靡颓废截然不同——那似乎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宫殿书房,窗外天色微明,应是拂晓时分。紫檀木的御案之上,奏章整齐堆放,一盏宫灯犹自散着温暖的光。御案后,一个头戴乌纱折上巾、身着常服(非龙袍)、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淡淡倦色却目光沉静睿智的年轻皇帝,正手持朱笔,似乎在批阅奏章。他身姿挺拔,自有一股端庄沉稳的气度,与这书房格调浑然一体。正是明宣宗,朱瞻基,年号宣德,此刻似乎正在早起办公。
朱瞻基正凝神看着一份奏疏,忽觉周遭环境有异,猛地抬头,愕然现身前竟凭空出现一道光门,门内光影缭乱,传来阵阵嘈杂喧嚣之声,与御书房的宁静格格不入。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便从光门中涌出,轻轻将他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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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光影流转,时空变幻。
朱瞻基只觉眼前一花,耳边骤然被震耳欲聋的丝竹喧闹、狂笑呼喝所充斥,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酒肉脂粉混合着野兽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踉跄一步,稳住身形,惊骇地环顾四周——
只见自己竟置身于一个宽敞无比、灯火通明如白昼,却混乱淫靡到无法想象的宫殿之中!地上杯盘狼藉,酒水横流,数名衣不蔽体的女子与粗豪武人纠缠嬉笑,远处兽笼隐现,丝竹奏着淫词艳曲……这哪里是皇宫大内?简直是妖魔巢穴、人间地狱!
而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他看到了几个人。
一个黑脸怒目、浑身散着滔天杀伐与悲愤之气的老者,那面容气度,竟隐隐与他祭祀时跪拜的太祖画像有七八分相似!一个面容仁厚、此刻却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中年文士,气质竟似……父亲仁宗?一个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威压深重、身着衮服(虽非当朝样式)的英武男子,那眉宇间的锐气与隐隐的帝王霸气,竟酷似宫中秘藏的成祖画像!
还有……胡床上,那个身着绯色武官曳撒、脸色苍白、眼神混乱的青年……
当朱瞻基的目光与那青年惊惶中带着审视的视线对上,当他的目光掠过青年那身不伦不类的“武官”打扮,扫过这满殿荒唐,再联想到自己突然从御书房被摄来此地的诡异经历,以及面前这几位“疑似”先祖的存在……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在血脉深处引起某种共鸣与战栗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此地……此人……此时……
“你……你们是……”朱瞻基的声音干涩,他强自镇定,目光最终落在方羽身上——这个灰袍青年看似平凡,却站在所有人中心,气度深不可测,显然是一切的关键。“此处是何地?尔等又是何人?将朕摄来此地,意欲何为?”他依旧保持着帝王的沉稳,但语气中的惊疑已难以掩饰。
“瞻基?”朱棣第一个开口,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与自己容貌有几分相似、气度沉静的年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是他寄予厚望的孙子,是他选择的隔代继承人,创造了“仁宣之治”的盛世。“你……认得此地?认得此人?”他指向胡床上的朱厚照。
朱瞻基顺着朱棣所指望去,再次仔细打量朱厚照。虽然衣着荒诞,环境污秽,但那张脸……依稀有着老朱家的轮廓,尤其是那眉宇间一丝跳脱不羁的神态……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此地污秽,朕从未见过。”朱瞻基沉声道,目光如炬,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乐伎、武人,最后回到朱厚照脸上,“至于此人……身着武弁,居于如此不堪之所,行此荒淫无道之事,绝非我大明宗室子弟应有之态!尔究竟何人?安敢冒充天潢贵胄,在此败坏皇家声名?!”他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带着宣德皇帝不容置疑的威仪。
朱厚照被朱瞻基的目光与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方那身常服虽非龙袍,但气度俨然,久居人上的威势浑然天成,绝非他身边那些幸进佞臣可比。而且,对方与那“成祖爷爷”容貌相似,又自称“朕”……
“我……朕乃当今天子!大明正德皇帝!”朱厚照强撑着,抬出了自己的身份,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你是何方妖人,敢在此装神弄鬼,质问于朕?!还有你们!”他又指向朱元璋、朱棣、朱标,“尔等冒充先帝,罪该万死!来人!给朕将这些妖人拿下!!”
然而,他周围的锦衣卫、边将、力士,早已被眼前接连出现的、一个比一个气势骇人的“疑似先帝”以及方羽那鬼神莫测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动弹?一个个面色如土,缩在原地,恨不得自己从未踏入过这豹房。
“正德……皇帝?”朱瞻基喃喃重复,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头看向朱棣,眼中带着求证与最后一丝侥幸,“祖父……此子所言……?”
朱棣面沉如水,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杀意:“此孽障,便是你之后,这大明的皇帝。年号,正德。”
“轰——!”
朱瞻基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他踉跄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荒淫无度的场景,看着那个自称“正德皇帝”、衣着可笑、举止轻浮的青年,再回想起自己与父亲仁宗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方开创“仁宣之治”的盛世基业,满心期望江山永固,子孙贤明……
结果呢?他的后代,大明的皇帝,就在这等污秽之地,行此禽兽之事?!自称“威武大将军”?与武夫娼妓同饮共乐?视祖宗礼法为无物?!
“孽子!昏君!!”朱瞻基终于失态,一向沉稳儒雅的他,此刻目眦欲裂,伸手指着朱厚照,手指颤抖,胸中气血翻涌,几乎要喷出血来!他一生勤政爱民,最重礼制教化,何曾想过,自己的血脉,会堕落到如此地步?!这比杀了他还要令他痛苦、愤怒、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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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看看!又一个被气到的!”方羽抚掌轻笑,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好了,现在人齐了。太祖洪武皇帝,仁宗(太子),宣宗宣德皇帝,还有这位……正德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