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太始敕令”的余韵似乎仍在客栈宁静的空气中隐隐回荡,与庭院本身的“太虚寰宇”道韵交融,更添几分高远莫测。
“鸿钧,南离,星舒。”方羽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庭院中独有的穿透力,瞬间将三人的注意力完全吸引。
鸿钧躬身:“尊上。”南离与星舒也立刻结束静修,起身肃立。
方羽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语气平淡无波:
“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地书。”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了客栈壁垒,投向了那遥远的、与混沌战场处于不同维度的洪荒西牛贺洲,那片灵山福地。
“去,把镇元子,连人带那本地书,都抓回来。”
语气依旧是那般理所当然,如同让人去后院摘两颗果子。
然而,此言一出,庭院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镇元子!地仙之祖!与世同君!执掌大地胎膜所化之先天灵宝——地书!其在洪荒的地位、道行、乃至所掌权柄,皆非同小可,远非寻常大能可比。尤其是那地书,乃大地胎膜所化,防御无双,更可调动洪荒山川地脉之力,在洪荒主场,便是圣人亦要对其礼让三分。
鸿钧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南离与星舒眼中则掠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坚定。尊上有命,莫说是镇元子,便是洪荒六圣齐聚,他们亦会前往。
方羽似乎看出了南离、星舒心中的一丝慎重,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
“此人道行根基在地书,在洪荒地脉。倚仗地利,或有几分手段。”
他抬眼,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尤其在鸿钧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陈述某种“工具用法”般的漠然:
“若他识趣,自是最好。若他不识趣,负隅顽抗……”
方羽放下茶杯,看向鸿钧,声音清晰而肯定:
“你们,可动用‘定义’。”
“定义”二字一出,鸿钧眼中平静无波,只是微微躬身。南离与星舒却是心神剧震!他们亲身体验过尊上赐予的那一缕“万道之力”的浩瀚与玄妙,其中蕴含的“定义”权能,近乎言出法随,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尊上竟允许他们此番直接动用此等权能去对付镇元子?
这意味着,在尊上眼中,镇元子及其地书,或许值得动用更高层面的力量去“处理”,也意味着……此行绝不容有失,且需以雷霆之势,彻底瓦解对方最大的倚仗——那与洪荒大地紧密相连的“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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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谨遵尊上法旨!”三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再无半分迟疑,唯有凛然肃杀。
“去吧。”方羽挥了挥手,不再多言,重新端起茶杯,目光似乎已不再关注他们,而是投向了庭院中那株星辰流转的古树,仿佛在欣赏叶片上光晕的微妙变化。
鸿钧、南离、星舒不再耽搁,朝着方羽躬身一礼,身形随即悄无声息地淡去,融入了虚空,显然是直接朝着洪荒世界穿梭而去。
庭院重归宁静。凤舞好奇地眨了眨眼,小声问祖龙:“祖龙伯伯,镇元子是谁呀?地书很厉害吗?师尊为什么让鸿钧爷爷他们去抓他呀?”
祖龙缓缓睁开龙目,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慨叹:“镇元子……地仙之祖,与吾等也算是同一时代的人物,道行精深,福缘深厚,更掌大地胎膜之宝,在洪荒确是顶尖的存在。至于尊上为何要抓他……”祖龙顿了顿,看向方羽静坐品茶的背影,低声道:“尊上布局,深不可测。地书乃大地本源显化,或许对尊上在混沌战场的某些谋划,有特殊用处。况且,尊上行事,何需向吾等解释?”
凤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觉得师尊越来越厉害了,连抓镇元子这样的存在,都说得像出门散步一样轻松。
方羽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低语,他只是静静品茶,目光悠远。
镇元子,地书……大地胎膜,洪荒地脉权柄的显化。在混沌战场,尤其是涉及“地”之概念、“承载”法则、“界域防御”等方面,或有奇效。老子三人初步成型的“混沌雏形”烙印,需更多“养分”与“参照”来成长稳固;“青岚界”新生,其地脉根基亦可借鉴甚至融合更高层次的大地本源奥义;未来对抗“虚渊”侵蚀,尤其是那种针对“存在根基”与“法则土壤”的腐化,纯粹而强大的“大地守护”概念,或许是一剂良药。
当然,镇元子本人那份“与世同君”的淡然与经营之道,在混沌战场的据点建设与管理上,或许也能派上用场。前提是,他能“识趣”。
“不识趣,便用‘定义’教他识趣。”方羽心中淡然。在“万道之力”面前,所谓地书地利,所谓与世同君,也不过是稍微坚固一点的“既定规则”而已。而“定义”权能,最擅长的,便是重新“定义”规则。
他放下空杯,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地轻敲。鸿钧三人此去,结果并无悬念。他更关注的,是此事之后,洪荒天道可能产生的细微反弹,以及……那本“地书”被带离洪荒,会对那片天地的“地”之概念,产生何等影响?是否会成为他布局中,另一枚牵动洪荒与混沌战场关联的隐性棋子?
棋盘之上,落子需谨慎,亦需魄力。镇元子与地书,值得他落下这一子。
客栈内,茶香渐散。客栈外,新的风暴,已随着鸿钧三人的离去,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悄然掀起。而混沌战场的波澜,与洪荒天地的涟漪,正在这位执棋者的操控下,缓缓交汇。
洪荒,西牛贺洲,万寿山。
此山不似凡俗,乃西牛贺洲祖脉交汇之灵枢,高接青冥,下通九幽,山中奇峰罗列,飞瀑流泉,灵芝瑶草遍地,仙禽异兽徜徉。山中五庄观,古朴巍然,隐于云霞深处,不显于外,却自有氤氲紫气缭绕,地脉灵机如龙蛇盘踞,气象万千。
观中庭院,人参果树撑开如华盖,枝叶间流转着先天戊土精气与草木生机,树下石桌前,一道人端坐。这道人头戴紫金冠,身着无忧鹤氅,三绺长髯飘洒胸前,面容古朴,双眸开阖间似有山川地理、万物生之象沉浮,正是地仙之祖,与世同君——镇元子。
他正手持一卷非帛非革、色呈玄黄、散厚重无匹大地道韵的古朴书册,指尖于书页上轻轻抚过,书页无字,却有山川脉络、地气走向、万物枯荣之虚影随其心意流转显化。正是那先天灵宝,大地胎膜所化——地书!
此刻,镇元子眉头微蹙,地书之上,洪荒西牛贺洲的某处地脉流向虚影,正显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应有的“滞涩”与“紊乱”,仿佛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轻柔却坚定地“扰动”了节点。几乎同时,他心神之中,那与万寿山地脉、乃至与洪荒大地本源隐隐相连的感应,传来一阵清晰无误的、带着不容置疑“定义”与“隔绝”意味的法则波动!
“嗯?”镇元子神色一凝,放下地书,抬望天。目光仿佛穿透道观屋顶,看到了那无形无质、却正悄然笼罩整个万寿山乃至周边数万里山川的、一种迥异于洪荒天道、更加高远漠然的“法则领域”!这领域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强行“定义”着这片区域的空间稳固性、地脉流通性、乃至一切“遁法”、“挪移”、“召唤”类神通的施展基础,将其暂时“固化”、“简化”,近乎剥离了所有复杂的、可供利用的“变化”与“空隙”!
“何方道友,驾临万寿山,行此封天锁地之举?何不现身一见?”镇元子声音沉浑,并无惊慌,只有凝重与不悦。他执掌地书,与大地同寿,在自家道场,自信便是圣人亲至,也需给他几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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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他的,是三道自虚无中直接“走出”的身影。
鸿钧居中,道袍古朴,目光平静,仿佛只是路过。南离与星舒分列左右,前者星袍之上离火明灭,文明气息堂皇;后者身形缥缈,眸光似蕴含周天星斗。
三人出现,并未散任何迫人威压,但那笼罩天地的“定义”领域,却因他们的存在而骤然变得“坚实”、“稳固”了数倍!万寿山那原本灵动磅礴的地脉灵机,此刻竟如同被冻结的江河,流转变得异常缓慢、沉重。连那人参果树的枝叶,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生机光泽。
“鸿钧道祖?!”镇元子瞳孔骤缩,霍然起身,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他自然认得这位“玄门道祖”,可眼前这位鸿钧的气息……高渺、漠然、与洪荒天道若即若离,更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仿佛源自混沌战场的铁血与绝对法则韵味!而且,其身后二人,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绝非洪荒之客!
“镇元道友。”鸿钧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奉尊上法旨,请道友往‘云尘客栈’一行。道友手中地书,亦需一并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