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拢,也是试探。”云霄传音道,“无妨,我们只管看戏。”
诗社又热闹起来,但黛玉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两边都是门,却一扇也打不开。走廊尽头有光,她走过去,看见宝玉站在光里,朝她伸手。她刚要握住,那光忽然灭了,宝玉也不见了。只剩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听见远处有锣鼓声,有笑声,有“一拜天地”的唱礼声。
她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林妹妹,你怎么了?”宝钗关切地问。
黛玉回过神,勉强一笑:“没什么,有些乏了。”
她起身告辞,紫鹃扶着她出了芦雪庵。雪下得正紧,园子里白茫茫一片。经过沁芳亭时,她看见亭子里站着个人,一身青袍,负手望雪。
是那位萧大姑娘。
黛玉脚步顿了顿。云霄转过身,朝她微微一笑:“林姑娘。”
“萧姐姐。”黛玉颔。
两人静静站了会儿,看雪落无声。半晌,云霄轻声道:“这雪,能盖住许多东西,却盖不住该化的,终是要化。”
黛玉心头一震,看向她。
云霄的目光很平静,却像能看透人心:“姑娘是聪明人,当知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云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她,“这药不能治你的病,但难受时服一粒,可暂缓咳疾。天冷雪大,姑娘保重。”
黛玉接过玉瓶,触手温润。“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云霄转身,望向潇湘馆的方向,“是敬你。”
说完,她撑开伞,步入雪中,青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白茫茫里。
黛玉握着玉瓶,立在亭中,许久未动。
“姑娘,回吧,仔细冻着。”紫鹃轻声劝。
黛玉这才转身,慢慢往回走。走到潇湘馆门口时,她忽然道:“紫鹃,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早就注定好了?”
紫鹃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黛玉却笑了,笑容苍白如雪。
“我忽然觉得,或许不是。”
·客栈夜话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灯火通明。
诸葛亮、白氏、青氏围桌而坐,桌上铺着一张金陵城防图,旁边散落着几封密信。
“北静王与忠顺王的争斗,已到明面上了。”诸葛亮羽扇轻点地图上两处王府,“三日前,忠顺王府长史被参贪墨,昨日,北静王的心腹参将被调离京营。这是圣上在平衡,也是在挑动。”
白氏蹙眉:“圣上为何如此?”
“制衡之术。”诸葛亮淡淡道,“如今朝中,北静王势大,忠顺王不甘。圣上既要借北静王压制其他势力,又怕他尾大不掉,便扶植忠顺王与之相争。两虎相斗,皇权才能稳固。”
青氏道:“这与贾府何干?”
“贾府是北静王一系。”诸葛亮指着地图上荣宁二府的位置,“元春娘娘是北静王举荐入宫的,王子腾的九省统制是北静王保举的,贾府与北静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顿了顿,又道:“但北静王太过张扬,已引起圣忌。我观天象,紫微星旁有晦暗之气,是圣体有恙之兆。一旦圣上新君登基,必先清算旧臣。北静王当其冲,贾府在劫难逃。”
白氏倒吸一口凉气:“如此凶险?”
“凶险的还不止于此。”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江南织造曹家,前日被抄了。罪名是亏空库银,勾结盐商。曹家与贾府是世交,曹家一倒,下一个”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屋里一片沉默。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许久,青氏轻声道:“孔明,我们要不要提醒贾府?”
诸葛亮摇头:“大势所趋,非人力可挽。且贾府子弟,无一有挽狂澜之能。贾珍荒淫,贾琏贪婪,贾宝玉倒是块璞玉,可惜生在锦绣堆里,磨去了棱角,只剩痴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
“方尊要我们看戏,我们便看戏。只是这戏,看着看着,倒看出几分不忍来。”
“不忍?”白氏走到他身边。
“嗯。”诸葛亮轻叹,“满园鲜花,明知要谢,却还要开得那般热烈。那些女儿家,明知前路艰险,却还在诗社里吟风弄月,在雪天里赏梅联句。这热烈,这美好,衬得那结局,越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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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氏也叹:“尤其是林姑娘”
“她是最清醒的一个,”诸葛亮道,“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结局,却无力改变。这种清醒,最是折磨人。”
三人又沉默了。夜更深了,打更声从远处传来,三更天了。
“睡吧。”诸葛亮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明日,该有客来。”
肆·铁铺密会
城西铁匠铺,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