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死就行。”方羽摆手。
众人皆笑,那笼罩在心头的一丝沉重,也散去了些。
“至于你们,”方羽看向其他人,“各自找地方落脚,看看,听听,想想。但记住,看客就是看客,不要轻易入戏。”
“是。”众人应声。
“好了,”方羽最后望了一眼贾府的方向,望向那即将到来的、无法改变的悲剧,也望向悲剧之后,那一点被他强行点亮的微光,“散了吧。等鸿钧带回那块顽石,我们再聚。”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已消失在巷子尽头。
冷寻双、林霸天、寒妙依相视一眼,各自选了个方向,融入这红尘烟火。
三霄相携,化作三名投亲的闺秀,朝贾府侧门走去。明空双手合十,走向城外的寺庙。诸葛亮羽扇轻摇,白青二女相伴,走向街角的客栈。
盘古扛着斧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咧嘴一笑,身形化作一个魁梧的铁匠,走向打铁铺。
孙悟空抓耳挠腮,看看自己这身行头,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精干的短打汉子,朝贾府后门大步走去。
秋风又起,卷起一地落叶。
远处贾府内,丝竹声隐约,笑语声阵阵。
潇湘馆里,那素衣少女终于止住了咳,她望着窗外飘落的竹叶,轻声念道: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声音很轻,却随风飘出很远,很远。
而在无人能见的维度,一道目光,正静静注视着她,等待那个注定的时刻,等待泪尽之时,等待心死之际。
等待,给她一个新的开始。
巷子空了。
只有秋风,依旧穿过。
秋风一日紧似一日,金陵城的桂花香被吹散在街头巷尾。贾府门前依旧车马如流,两座石狮子在渐寒的风里沉默地蹲着,睥睨着来往的达官显贵、清客相公。
壹·教头悟空
后角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管事赖大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精悍的短打汉子。汉子不高,却浑身透着股精干气,一双眼睛尤其亮,看人时像是能透到骨子里。
“你就是周瑞家荐来的武教头?”赖大捏着鼻子,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孙悟空——如今化名孙小五——咧嘴一笑,抱了抱拳:“正是。听闻府上想给爷们儿寻个强身健体的师傅,小的虽不才,倒有几手庄稼把式。”
赖大又打量他几眼,心道这模样倒像个练家子,只是太瘦了些。但周瑞家的是王夫人跟前得脸的,荐来的人总不好推却。“成,你跟我来,先去见过琏二爷。”
孙悟空跟着进了角门,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穿山游廊,曲折萦纡。他火眼金睛一扫,心里便嗤笑一声:好个花团锦簇,内里却已见衰败气象。东南角那处院落,怨气隐隐;西北面那栋小楼,死气沉沉。
正想着,已到了一处精致院落。廊下站着个穿水红绫袄的丫鬟,正嗑着瓜子闲看。赖大上前赔笑:“平姑娘,琏二爷可在?”
那唤作平儿的丫鬟抬眼扫了孙悟空一眼,脆生生道:“二爷在屋里算账呢,什么事?”
“周嫂子荐了个武教头来,请二爷定夺。”
平儿点头,转身进去。不多时,帘子一挑,贾琏摇着扇子出来了。他穿了件月白蟒袍,腰间系着碧玉带,面如傅粉,眼若桃花,只是眼圈有些青,显是夜里没歇好。
孙悟空一看便知,这是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他也不作声,只垂手站着。
贾琏上下打量他,皱眉道:“就你这身板,能教什么?”
孙悟空嘿嘿一笑:“二爷莫看小的瘦,骨头里长肉。要不,二爷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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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本是个爱玩闹的,闻言来了兴致:“怎么试?”
“二爷随便找个会两下的,跟小的过过手就成。”
贾琏眼珠一转,叫来个小厮:“去,把焦大叫来。”
不多时,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大步流星走来,正是宁国府老仆焦大。这焦大年轻时跟着老国公上过战场,有两膀子力气,在府里也算个人物。
焦大斜眼瞅了瞅孙悟空,瓮声瓮气道:“就你这小鸡仔模样,也敢来当教头?”
孙悟空也不恼,只笑:“焦大哥,请。”
两人就在院里空地上摆开架势。焦大低吼一声,一个“黑虎掏心”直扑过来。孙悟空不闪不避,待拳头到胸前半尺,忽然身子一矮,脚下一勾。焦大收势不及,一个狗吃屎扑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院里的丫鬟小厮“哄”地笑起来。焦大满面通红,爬起来又要扑,却见孙悟空已退到三步外,抱拳道:“承让。”
贾琏拍手大笑:“好!好!果然有两下子!就你了,每月二两银子,专教宝玉他们几个。明日就来上工。”
孙悟空应了,跟着赖大去安顿。经过花园时,他脚步顿了顿,火眼金睛往东南角潇湘馆的方向望了一眼。
竹林萧萧,药香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