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心头一松,连忙道:“我们是现在就去吗?”
清尘子点头:“夜深人静,正宜行事。”他看向朵兰攸,交代得清楚,“你留在此处,莫要跟随。”
穆风眠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朵兰攸,对方帷帽轻动,似是摇头,示意他安心。
清尘子最后深深看了朵兰攸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终究没再多言,身形一转便轻捷地掠出窗外。
“道长。”朵兰攸忽然唤道。
已半身浸入夜色的清尘子脚步一顿。
“多谢你。”朵兰攸的声音低缓传来。
清尘子没有回头,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身影便彻底融入黑暗。穆风眠不敢耽搁,紧随其后翻窗而出。
客栈房中,重归寂静。
朵兰攸静坐原处,帷帽低垂。窗外,花月城零星的灯火映在他身前的黑纱上,明明灭灭。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唯有夜风偶尔拂动他空荡的袖口与帷帽垂纱。
……
梧桐巷在沉睡中。
夜色浓稠如墨,巷中寂静无声,只余风声穿过老树枝丫的细微呜咽。
穆风眠凭着记忆,带着清尘子悄无声息地潜入巷中。两人隐在墙角的阴影里,如同两道游弋的墨痕。
“就是那家。”穆风眠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一户紧闭的木门。
清尘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沉静。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凝神静听片刻,随即抬手指了指斜对面屋檐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有人守着。”他声音极轻。
穆风眠心头一紧,凝目望去,果然见那阴影轮廓与屋檐本身略有不同,隐隐是个人形。郁惜香果然没说错。
“怎么过去?”他低声问。
清尘子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指尖在其上极快地虚画了几下,随后轻轻一弹——
铜钱落在数步外的石板路上,出一声清脆却并不刺耳的“叮”响,随即顺着地势滚出一小段距离。
那团阴影似乎动了动,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细微声响引开了片刻。
就在这一刹那,清尘子动了。
他身形如风,青袍在夜色中几乎不留痕迹,几个轻巧的起落便已绕到小院后方,手在墙头一搭,无声翻入。穆风眠紧随其后,虽不如他轻灵,却也勉强翻了过去,落地时只出极轻微的声响。
后院狭小,堆着些木料和杂物。西厢房窗纸透出昏黄油灯光芒,与昨夜所见无异。
清尘子来到窗下,就着窗纸破损处向内看去。
屋内景象与昨夜一般无二,少女依旧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望着帐顶,老妇人坐在床边,正用湿布擦拭女儿的脸,动作轻柔,神情麻木中带着深重的悲戚。
清尘子只看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他撤回身子,示意穆风眠绕到厢房另一侧。这里的窗纸破损更大些。
他再次凑近,这次看得更久,目光在少女身上仔细扫过,尤其在她眉心、胸口等处停留了片刻。
片刻后,他退开,脸色沉凝。
“怎么样?”穆风眠急切问道。
“魂魄受损,生机被强行抽离。”清尘子声音压得极低,“三魂七魄皆受震荡,尤以命魂为甚,虚弱不堪,像是……被某种极其暴烈的外力冲击过。但奇怪的是,魂魄本身并未被夺走或拘禁,只是受损后难以归位、自行稳固。”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麻烦的是生机流失。她体内元气近乎枯竭,这才是最难补回的。即便魂魄能设法稳固温养,这身子……也未必撑得住。”
穆风眠心头一沉:“能救吗?”
清尘子沉默片刻:“难。但并非全无希望。魂魄损伤可以设法温养修补,只是需时甚长,且需她自身残魂尚有求生之念。至于流失的生机……”他摇了摇头,“那便如覆水难收,最多只能减缓衰竭,难以逆转。”
他看向穆风眠,语气认真了些:“另一个姑娘,也是如此?”
清尘子点头:“先离开这里。”
两人按原路翻墙而出,悄然离开梧桐巷,又潜入青石桥附近的李家。
那少女的情况果然更差,瘦得脱形,屋内气味难闻,魂魄损伤的程度与韩春儿相似,生机流失更为严重。
清尘子查看后,脸色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