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子道长!他道术高强,连你……连你这种情况他都能一眼看穿,说不定他有办法解这离魂之症!”
此言一出,朵兰攸和郁惜香同时静了一瞬。
清尘子——那位在慈安桥头设摊义诊、以一纸灵符为百姓驱散‘污海疫’的年轻道长。他道法精深,行事正直,若论破解邪祟术法,确是上佳人选。
但问题也正在于此……
他对朵兰攸这种非生非死的存在,态度极为明确——视为妖邪,诛恶务尽!
找他帮忙?
郁惜香看向朵兰攸,神色变得微妙:“他……可知你的情况?”
穆风眠神情复杂起来,声音低了些:“之前在慈安桥头见过……他道术确实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朵兰攸的不同,只是……”
他顿了顿,想起那日拂尘扫来时清尘子毫不留情地态度,“他对朵兰攸的存在……很排斥,认定他是邪祟。”
“正统道家功法,对死气、阴邪之物感知极强。”朵兰攸平静接话,“我这般模样,在他眼中确属‘不该存世’之类。”
郁惜香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那他恐怕不会轻易出手相助。”
穆风眠却道:“也不一定。那日交手,他虽不留情面,可最后也只是让我们‘滚出花月城’,并未真下杀手。”
他想起清尘子冷硬却难掩年轻的脸,想起对方转身回到医摊前、继续为百姓诊病的背影。
“我觉得……他并非完全不讲道理之人。若知道有无辜女子正受这等邪术折磨,说不定……会愿意听听。”
“但他若再见你,必有一战。”郁惜香看向朵兰攸,直言不讳。
“所以不能让他直接见到朵兰攸。”穆风眠早有打算,“我先去找他,把情况说明白。若他肯信,肯帮忙,我们再想法子安排。”
“此事你们自行斟酌,我只提醒一句。”郁惜香抱着胸,他目光扫过二人,“绝不能让司涯,尤其是董修齐,知道你们在接触仙灵谷的人。”
他提起挂在脖子上的面巾重新将脸蒙上,理了理衣袖,声音闷在布料后:“我得走了,府里那两个小东西要是夜里起来找不到我,又得吵闹。需要什么消息或方便,让丹砂给我递话。”
郁惜香说完便告别二人,向王府方向走去。
……
次日,客栈房中。
穆风眠:“你说……我们该怎么找清尘子道长说这件事?”
朵兰攸帷帽微侧,似是想了想:“留封信吧。”
穆风眠点点头,取来纸笔,伏在案前斟酌字句。他写得很认真,将两名女子因祭祀而患离魂之症、如今神智尽失的惨状一一写明,又点明此事疑为邪术所害,恳请道长慈悲援手。写完细细看了一遍,才小心折好装入素封。
信是写好了,可怎么送到清尘子手上,却让他犯了难。
正犹豫时,朵兰攸轻声开口:“交给市集口卖凉茶的那位婆婆。”
穆风眠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出窗外——市集口老槐树下,果然坐着个头花白、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婆婆,守着个小小的凉茶摊。摊前没什么人,她正倚着树干打盹。
“那位婆婆?”穆风眠有些不确定。
“嗯。”朵兰攸的声音温和,带着他特有的耐心,“你看她,摊子收拾得齐整,衣裳虽旧却浆洗得挺括,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不像终日为生计忙碌的寻常摊贩。而且方才我留意到,半炷香里已有两人看似路过,却都在她摊前停了停,与她有过眼神交会——她多半是这城中某条消息线的接头人。清尘子道长若常在此义诊,想来与她是有往来的。”
穆风眠听罢,心下恍然,忍不住转头看了朵兰攸一眼,眼里带着几分佩服的笑意:“你眼睛可真毒。”
朵兰攸帷帽微动,没接这话,只轻声催了句:“去吧。”
穆风眠拿着信走到凉茶摊前。婆婆恰好在这时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婆婆,讨碗茶。”穆风眠放下两枚铜钱。
婆婆慢慢舀了碗凉茶递过来。穆风眠接过,趁低头喝茶的工夫,将信封轻轻压在碗底,压低声音道:“婆婆,劳烦您将这信转交给偶尔在此义诊的清尘子道长,就说……有急事,关乎人命。”
婆婆抬起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瞥了眼那信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低“嗯”了一声,顺手将信封收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像收起自己的帕子。
穆风眠喝完茶,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与等在不远处的朵兰攸汇合。
“信递出去了,”他舒了口气,“现在呢?”
“等。”朵兰攸的声音透过帷帽传来,平稳温和,“先回客栈。若道长愿理会此事,自会来寻我们。”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穆风眠在客栈房间里坐卧不宁,一会儿推开窗看看街上,一会儿又侧耳倾听走廊动静。一旁的朵兰攸则始终静倚窗边看书,身姿却坐得笔直。
直到夜色渐浓,后窗传来有节奏的三下叩击。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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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眠精神一振,与静坐窗边的朵兰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起身开窗,清尘子清瘦的身影悄然立在檐下。
青布道袍几乎融于夜色,年轻的脸庞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冷峻,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审视与警惕,先看向开窗的穆风眠,随即如钉子般牢牢锁定了屋内静坐的朵兰攸。
“是你们传的信?”清尘子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穆风眠侧身让开:“清尘子道长,是我们。请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