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芍微微侧身,避开这一礼:“安心照料即可,不必多礼。”
话音落,她没多耽搁,转身走向另一间屋。
张家媳妇张桂香的情况比林秀莲更重,出血稍多,体虚气弱,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脸色泛着一层不健康的苍白。
姜念芍上前先搭腕诊脉,指尖细细辨着脉象沉浮,确认病机后取针施术。
以穴位固摄胎气、收敛阴血,待脉象稍稳后再提笔开方,侧重补气养血、健脾固元。
一套流程下来,动作条理分明,井然有序。
不过一刻钟,张桂香的气色便肉眼可见地好了些许,出血也渐渐止住,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天色彻底暗下,卫生点的房门始终有人进出,往来脚步声不曾间断。
姜念芍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接连诊治了六位孕妇,诊脉施针、开方调理交替进行,不曾有半分松懈。
有人胎动异常躁动不安,有人孕期体虚营养不良、面色萎黄。
有人临近产期胎位不正、腹间坠痛,还有孕期受了风寒,周身酸痛、咳嗽不止。
针灸配汤药,诊断精准,手法娴熟,该下针时绝不拖沓,该开方时严谨细致。
每一位孕妇的症状都记在心里,用药用针各有侧重,绝不一概而论。
周明轩全程守在一旁,从最初的疑虑,到中间的惊讶,再到后来的由衷佩服,彻底放下了对年纪与资历的偏见。
他主动帮忙研磨草药、整理针具,时不时请教针灸手法与用药配伍,姜念芍也不藏私,简单点拨几句,都让他茅塞顿开。
秦舒然守在一旁,全程看在眼里,心底的佩服越来越深。
这位姜同志,年纪不大,医术却扎实得可怕,不管是针灸还是诊脉开方,不管是急症处理还是慢病调理,样样精通。
行事沉稳果决,比保健院不少熬了几十年的老大夫都要稳妥靠谱。
原本愁云密布的公社卫生点,渐渐有了喜色。
孕妇们的痛苦减轻,家属们的焦虑消散,门口踱步的人少了,低声道谢的人多了,连屋里的空气,都少了几分压抑。
屋内点起一盏昏黄油灯,灯芯跳动,映得人影微微晃动。
最后一位孕妇诊治完毕,姜念芍才直起身。
指尖因长时间捏针泛起酸意,胳膊也带着几分僵硬,面上却依旧平静,不见丝毫疲惫。
“情况都稳住了,按时服药,静养休息,别再劳累受惊,不会有大碍。”她对着围在一旁的家属叮嘱。
秦舒然递过一碗温水,瓷碗带着微凉的温度,神色激动。
“姜同志,今晚真的辛苦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今天真的熬不过去,这么多孕妇,我们根本照应不过来。”
“都是应该的。”
姜念芍接过水碗,小口饮下,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长时间说话带来的干渴。
连番诊治,身心都耗去不少力气,可心底格外踏实。
比起胡同里的恶意算计、卫生院的暗流涌动,这般亲手救人、看着病患转危为安、看着家属放下心悬的模样,才更让她明白行医的真正意义。
医者当悬壶济世,不分地点,不分亲疏,只问病患安危。
公社负责人老陈闻讯赶来,一路走得匆忙,额角渗着薄汗。
手里攥着几个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神色间透着歉意与局促。
公社条件简陋,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招待,这窝头咸菜,已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吃食。
“姜大夫,秦同志,条件简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凑合吃口垫垫肚子。”老陈搓着手,满含愧疚。
“村里住处紧张,今晚只能在卫生点隔壁凑合一晚,搭个木板床,委屈二位了,明天一早再回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