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窗沿、帘幕、角落,一一查过。
殿内整洁如常,烛火安稳,无外人痕迹,无异动声响,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
校尉彻底放下戒心,直起身冷冷吩咐:“殿下有令,今夜值守加倍,寸步不离寝殿。你好生守着,眼睛擦亮,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立刻传报!”
“若是皇上再有苏醒异动,哪怕只是睁眼喘息,也必须即刻上报,不得隐瞒!”
卓然连忙躬身叩首,态度恭顺惶恐:“属下记住了!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誓死值守,不敢隐瞒半分动静!”
“嗯。”
校尉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带着四名禁军转身退出殿外。
殿门轻轻合拢,落锁轻响,外头甲士脚步声渐渐走远,重新归于深夜沉寂。
直到这一刻,紧绷到极致的氛围,才彻底松弛下来。
卓然缓缓抬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方才短短数息的对峙,步步惊心,分毫差错,便是满盘皆输、身死命陨、山河倾覆。
他转头望向龙床。
老皇上依旧闭目昏睡,气息微弱,看似毫无力气,却在卓然看来,眼底微动,已然清醒。
无声对视一眼,君臣二人,无需言语,尽知心意。
时机未到,不可多言,不可异动。
接下来的整整后半夜,卓然寸步不离守在殿内。
他一丝不苟,端药、擦汗、理被、拨烛火,将一个忠心本分、胆小听话的值守内侍演绎得淋漓尽致。
外头轮班禁军数次隔窗巡查,次次望去,皆是一片安稳平和。
无人知晓,这座看似死寂绝望的养心殿里,已然埋下了翻盘定乾坤的最大火种。
熬至四更,深宫夜色最浓、值守最疲、人心最怠的时刻。
轮班禁军久守松懈,巡视频次大幅减少,殿外值守甲士靠墙倦怠,内侍轮岗歇息,整座养心殿陷入整夜最松弛的窗口期。
绝佳脱身时机,终于到来。
卓然凝神听辨外头动静,确认四下无人靠近,快速俯身至龙床边,压低嗓音,用气音轻道:“陛下,四更天,防卫最松。臣即刻出宫,回府见四王子,将血诏、太庙秘事尽数禀报,提前布局。您在宫中务必隐忍蛰伏,假意沉疴难愈、时昏时醒,切勿强行振作,麻痹三皇子。”
老皇上微微睁眼,眸光坚定,极轻地点了点头,唇瓣微动,无声吐出二字:“小心。”
卓然躬身一礼,不再多言。
他早已想好脱身之计。
今夜轮值内侍每隔四更,可前往偏殿杂房取水添烛、更换用具,这是深宫定规,无人会疑。
他整理衣袍,抚平所有褶皱,神色恢复恭顺平淡,端起案上空水盆,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迈步走出寝殿。
殿外值守甲士见是贴身值守的小禄子深夜取水,早已见惯,毫无疑心,随意瞥了一眼,便放行不问。
卓然穿过长廊,避开明暗哨岗,专走阴影暗角,顺着深宫偏僻甬道,一路低调前行。
借着内侍身份掩护、深夜昏暗夜色、宫人轮岗惯例,一路无阻,悄然远离养心殿核心禁区。
越走远,宫禁肃杀之气越淡,市井深夜寂静之风越浓。
直至顺利走出皇城侧门暗道,脱离所有禁军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