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为什么。”
“怕。”
这一次,他没有再替自己找别的解释。
夏油杰也没有继续问。
男人倒下以后,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比前几次都久。
手指已经冷透,掌心却烫得异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血。
没有伤。
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碰过任何一具尸体。
胃里的东西还是翻了上来。
夏油杰猛地偏过头,单手撑住旁边湿漉漉的墙。
干呕。
胃部剧烈收缩,最后只吐出一点酸水。灼烧感从胃里一路顶上来,火辣辣停在喉咙深处。
雨水不断从后颈往衣服里灌。
他低着头,喘了很久。
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只要事先确认过对方做过什么,至少真正动手时会少一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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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
活人倒下去的时候,重量不会因为有罪而变轻。
做错过事的人一样会怕,会求饶,会后悔,也会在很长的年月里做过一两件自己认为是在弥补的事。
然后依旧倒下。
夏油杰闭上眼。
胸口那股恶心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楚。
原来“有人替你承担”,承担的是这种东西。
他以前以为自己知道。
其实不知道。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
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父母不会回来。
两个孩子身上的伤,也不会因为几个施害者死去就消失。
他今晚杀掉的是人。
不是问题。
这个念头像一根很细的针扎进身体里,没有立刻带来多大的痛,却一直留在那里。
夏油杰用手背擦去唇边的雨水和酸涩,慢慢直起身。
纸上还剩最后一个名字。
就是白天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夏油杰找到他的时候,对方正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抽烟。
雨水沿着瓦片边缘不停坠落,在屋檐外织成一片密集水幕。老人手里的烟燃得很慢,一缕白烟刚升起来,就被湿冷的山风吹散。
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几只飞蛾围着灯泡反复打转。
屋里没有亮灯。
夏油杰踩着积水走过去。
老人没有转头,夹着烟的手也没有明显抖。
像是从夏油杰重新进村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