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抬眼。
怪不得。
村长对于枷场一家,除了恐惧之外,一直还压着另一层更私人、更顽固的怨恨。
“后来呢?”
老人沉默片刻。
“过完年,村里几个老人坐下来商量。”
“最后决定……”
他声音慢慢低下去。
“对枷场家实行村八分。”
夏油杰皱了皱眉。
“村八分?”
“就是把他们从村子里排除出去。”
老人解释。
“不来往,不借东西,不卖东西。”
“谁家要是帮他们,就连那一家一起排斥。”
“除了真着火、真死人这种没办法完全袖手旁观的事,其他时候……”
他停了一下。
“就当他们不存在。”
夏油杰看着他。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这些。”
老人怔了怔。
“……没有。”
“也没有正式文书。”
“没有。”
“可所有人都默认必须遵守。”
老人沉默许久。
最终低声回答:
“是。”
“枷场家的男人本来靠木工活吃饭。”
“村八分以后,就没人再找他。”
“他老婆去镇上买东西,也有人故意跟着。”
“门被泼过污水。”
“窗户被砸过。”
“晚上还有人跑去敲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嘴唇动了几次。
像是后面那些话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再由自己的嘴说出来,依旧让人难堪。
“喊他们妖怪。”
“让他们滚出去。”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
风从山林深处穿过,撞得那扇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月的旧窗来回晃动。
哐。
哐。
下午四点。
天色却已经暗得像太阳提前落了山。
乌云沉沉压住山脊,远处杉树林被风吹得不断起伏,连成一片没有声音的黑色海浪。
夏油杰单手撑着侧脸,在椅子上安静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