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枣红马受惊,嘶鸣着想要逃离,却正好冲向了惊蛰的方向。
“上马!”
惊蛰扔掉手里的弩,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出去。
她在与枣红马错身而过的瞬间,右手死死抓住缰绳,借着马匹奔跑的冲力,单臂一荡,整个人翻身落入马背。
“赵勇,撤!往芦苇荡撤!”
她在马背上伏低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强行撕开了包围圈的一道缺口。
半个时辰后,大雨倾盆而下。
原本的暴雪在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冻雨,将天地间的一切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惊蛰躲在一处岩洞深处,浑身湿透,正在处理伤口。
赵勇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只刚刚飞进来的信鸽。
“大人,是……那边的信。”赵勇的声音有些抖。
那是皇宫御用的信鸽,脚环上刻着金色的凤纹。
惊蛰接过信筒,指尖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僵硬。
她取出里面的蜡丸,捏碎。
只有一行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名单上的人,鸡犬不留。”
在这行字的后面,还附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宣纸。
惊蛰展开那张纸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外面的冰雨还要冷上百倍。
那不是什么军令,也不是什么情报。
那是一张素描。
画中是一个剪着利落短、穿着奇怪制服的年轻女子,正对着前方敬礼。
那个敬礼的手势标准得无可挑剔,眼神里透着刚出警校时的意气风。
那是二十一世纪的她。
是那个代号“惊蛰”的卧底警探,而不是现在这个大周朝的暗卫。
这张脸,这个型,这身衣服,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
惊蛰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纸张出哗啦啦的声响。
武曌。
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女人,不仅仅是在利用她,更是在审视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自己是来自未来的幽灵。
可现在,这张画就在无声地告诉她:你的底牌,朕早就看穿了。
你的过去,你的灵魂,甚至你以为只有你自己知道的那个世界,都在朕的注视之下。
“呵……”
惊蛰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
恐惧。久违的、彻骨的恐惧。
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种更为疯狂的火焰正在被点燃。
武曌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她:别以为你能掌控局面,你只是一把刀,一把朕完全了解构造的刀。
“大人?”赵勇看着惊蛰诡异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惊蛰将那张素描凑近火折子。
火焰吞噬了那个短女警的笑脸,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
“赵勇,”惊蛰抬起头,眼中的动摇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外面的雨,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是,这冻雨邪门得很,落在地上都结冰了。”
“很好。”惊蛰看向洞外漆黑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雨越大,这一局就越好玩。”
她慢慢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块硝石和刚刚从河边收集的石灰石。
“既然他们喜欢玩火,那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热火朝天’。”
当极热遇到极冷,这片雨幕,将不再是掩护,而是葬礼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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