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信件,没有令牌。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匹战马的蹄子上。
“双层蹄铁,加了防滑齿。”惊蛰用手指扣了扣马蹄铁中间夹着的硬木垫片,眉头微皱,“这是朔州冰原上跑长途才用的配置。普通的草地跑这种马蹄,马腿早废了。”
这意味着,这批斥候不是在附近巡逻,而是准备长途奔袭,而且目标直指北面的冰河防线。
惊蛰从尸体怀里摸出一盏做工精巧的风灯,那是用来传递信号的。
她调试了一下风灯的遮光板,按照特定的频率——三长一短,对着峡谷上游的方向闪烁了几下。
那是之前审讯沈默时套出来的,“一切平安”的信号。
“把他的衣服扒了,换上我们的。”惊蛰把风灯扔给赵勇,“还有马具,全都换掉。这匹马留着用。”
夜幕彻底降临时,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扎营。
篝火压得很低,只够勉强把水烧开。
惊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陈彪身上搜出来的鼻烟壶。
在离营地边缘不远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贴着地面,像老鼠一样试图往黑暗深处钻。
是那个叫阿九的小太监,这一路上他都在抖,显然被吓破了胆。
就在阿九以为自己即将融入夜色时,一点火星在他身后亮起。
惊蛰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香,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这叫‘引魂香’。”
惊蛰的声音幽幽地飘进阿九的耳朵,“是用曼陀罗和七步蛇的毒液炼的。只要闻上一口,气味就会渗进骨髓。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三天之内,你的肠子会一寸寸绞断,疼足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会断气。”
阿九僵住了。那股奇异的甜腻香味确实钻进了鼻孔,让他浑身软。
“我……我只是去解手……”阿九转过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饶命!奴才不想死!”
惊蛰将那根香插在阿九面前的泥土里,火头明明灭灭。
“叛军在北边的防线,你是知道的。”她蹲下身,直视阿九恐惧的眼睛,“沈默死前交代过,但他是个硬骨头,很多细节没说清。你是他在宫里的眼线,他平日里怎么跟上面联络,走的哪条道,哪里有暗哨,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就是在赌。
赌沈默那样谨慎的人,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赌这个贪生怕死的小太监,知道些保命的筹码。
阿九看着那柱即将燃尽的香,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他哆哆嗦嗦地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残片,“他们在黑风口的防守是假的!真正的生门在落雁滩……那里只有一队老兵把守,因为那边是流沙地,他们以为没人敢走……”
惊蛰接过地图,借着微弱的火光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这看似铁桶一般的北境防线,到处都是窟窿。
她站起身,一脚踩灭了那根其实只是普通安神香的东西。
“很好。”惊蛰拍了拍阿九的脸,“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我们去闯闯那个流沙地。”
她抬头看向北方。
原本清朗的夜空不知何时已经被厚重的铅云覆盖,风向变了,空气中多了一股独特的、凛冽的干燥味道。
那是大雪将至的味道。
“天助我也。”惊蛰喃喃自语。
在这片荒原上,没有什么比一场暴雪更好的掩护了。
只是不知道,这场雪能不能盖住即将流淌成河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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