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直视着那位君临天下的女帝,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两簇疯狂跳动的火焰:
“臣只问陛下一句——当年那个在掖庭井底哭了一夜的小才人,如今坐在这龙椅上,可还记得自己为何要活下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老太监已经把头埋进了裤裆里,恨不得自己立刻聋了瞎了。
武曌没有怒。
她静静地看着惊蛰,目光在那个不知死活的年轻暗卫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慢慢移向地上的那副镣铐。
良久,她赤足迈过门槛,走下台阶。
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伸向了那堆污浊不堪的废铁。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环,以及那上面模糊的刻字。
那是她曾经的耻辱,是她噩梦的源头,也是她通往权力巅峰的第一块垫脚石。
武曌忽而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骨头会说话。”
她拿起那副沉重的镣铐,随手扔进了身旁侍卫捧着的金盘里,出一声脆响。
“但朕,只听朕想听的。”
武曌转过身,背对着惊蛰,素白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你既把它挖出来了,就替朕……”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把那些说错话的人,一个个掐死。”
说完,殿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惊蛰跪在雪地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道血痕,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这一关,过了。
当夜,一道密令送到了察弊司。
【准调羽林卫三百,彻查七姓旧族私藏前朝印信案。】
这是尚方宝剑。
有了这道旨意,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那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连同那个所谓的“清流党”余孽,全部翻个底朝天。
惊蛰展开圣旨,正准备叫人点兵。
目光扫过圣旨末尾的空白处,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那里有一行极淡的墨迹,不像毛笔写的,倒像是有人用指甲蘸着茶水,随手划上去的:
【下次烧龙椅,记得先泼水。】
惊蛰怔了一下。
这句话没头没脑,透着一股子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戏谑与疯狂。
先泼水,是为了烧得慢一点?还是为了……火势更难扑灭?
她攥紧了那卷圣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眼底那股沉寂已久的野火,终于彻底烧了起来。
窗外,风雪未歇。
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梅花瓣,悄无声息地粘在了窗棂上。
惊蛰走过去,捏起那片花瓣。
不是含元殿那种只有帝王能赏的御梅,只是路边最寻常的野梅。
瓣心没有那点尊贵的朱砂,却染着一抹未干的血迹——那是昨夜那个死在她针下的刺客留下的。
血梅。
这是那个女人给她的第二个信号:
不用朱砂批红了。
这次,要见真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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