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瞳孔微微收缩。
前几日在兰台阁翻看那些霉的卷宗时,她曾在一本关于“永昌逆案”的记录里见过这个图腾。
那是当年反对武曌立后的“清流党”私下结盟的标记。
可是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永昌四年,清流党魁被腰斩弃市,余党三千人流放岭南,途中死伤殆尽,这一脉早就断绝了。
一个已经“死绝”了十年的党派标记,为什么会出现在今晚来抢“密诏”的刺客身上?
是当年的余孽借尸还魂?
还是有人故意顶着死人的名头,在干见不得光的勾当?
惊蛰从靴筒里抽出匕,面无表情地割下了那块带着刺青的皮肉,随手扔进一旁的盐水罐子里泡着。
“有意思。”
她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看着那块在盐水里起伏的人皮。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
次日清晨,大明宫。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地盖住了昨夜的罪证。
惊蛰抱着那个油布包,跪在含元殿前的丹墀之下。
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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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太监总管第三次走出来,手里拿着拂尘,一脸为难:“惊蛰大人,您就别难为老奴了。陛下正在斋戒,说了三日不见外臣,也不理朝政。您这这……还是回去吧。”
斋戒?
那个女人手上沾的血比这满地白雪还厚,她信佛,但绝不信命。
所谓的斋戒,不过是想看看这满朝文武,在她“闭眼”的时候,究竟会跳出多少牛鬼蛇神。
惊蛰没动,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
“公公,麻烦您再通报一声。”惊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就说臣带来的东西,陛下若是不看,这大周的江山,怕是要从根子上烂起。”
老太监吓得脸皮一抖:“哎哟我的小祖宗!这话也是能浑说的?要杀头的!”
惊蛰冷笑一声,突然站起身。
在老太监惊恐的目光中,她几步走上玉阶,当着满殿禁军的面,一把扯开了那个油布包。
“哐当!”
那副锈迹斑斑、带着断骨的生铁镣铐,被她重重地砸在了洁白无瑕的汉白玉台阶正中央。
黑铁,白玉,断骨。
这一幕有着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力。
周围的禁军瞬间拔刀,杀气逼人。
惊蛰视若无睹,她仰起头,对着紧闭的殿门,气沉丹田,高声喝道:
“此物系永昌三年掖庭冤魂所留,臣不敢私藏,亦不敢妄呈!若陛下不取,臣便在此焚之祭天,让这满天神佛看看,到底是谁在怕一副死人的骨头!”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监已经吓瘫在地上,禁军统领的长刀已经架在了惊蛰的脖子上,刀锋割破了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惊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轰——”
沉重的殿门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向两侧开启。
一股暖香混着檀香味涌了出来。
武曌并没有穿那一身繁复威严的龙袍,只着一身素白的绸衣,甚至连鞋都没穿。
她赤着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到门槛处。
那双曾经能够颠倒众生的凤眼,此刻却像是一潭封冻了千年的死水,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惊蛰,以及那副刺眼的镣铐。
“惊蛰。”
武曌的声音很轻,却比这漫天风雪更冷,“你在威胁朕?”
架在脖子上的刀又紧了几分。
惊蛰缓缓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那副铁镣旁边的石阶上。
“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