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武曌的传召来了。
这次不在大殿,而在御花园的一处暖阁。
崔明礼跪在地上,而惊蛰,被勒令站在阁外廊下,只能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一角明黄色的衣袖。
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里面没有谈论病情,也没有说盐案。
惊蛰只听到女帝那慵懒而冰冷的声音,穿透夜色,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她可知,你替她藏了那夜的火漆印模?”
惊蛰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让崔明礼用太医院的名义,搞到了户部去年封存南方税银时用的火漆印模,用以比对查验。
此事极为隐秘,没想到……
阁内一片死寂。崔明礼没有回答。
良久,武曌的轻笑声响起,像冰块碎裂。
“朕给你两个时辰。要么,你亲手烧了那印模,断了她的念想。要么,朕烧了你,再找个听话的人去接管太医院。”
惊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崔明礼的身影从暖阁里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
他踉跄着走到她面前,一言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硬物,塞进她手里。
“陛下……让我选。”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惊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那枚冰冷的铜制印模,此刻烫得像一块烙铁。
崔明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恐惧,有决绝,最后都化为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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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蹒跚着走向宫门。
在宫门处,他被一个守夜的老卒拦下查验腰牌。
惊蛰看到,崔明礼借着昏暗的灯光,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给了那名老卒。
她认得那个老卒,是她当年从刑部大牢里捞出来的,欠她一条命。
崔明礼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
片刻后,那老卒借着巡夜的机会,绕到廊下,将那个油纸包悄悄递给了惊蛰。
“崔大人说,真东西,得埋进土里才活。”
惊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火漆印模。
崔明礼交给她的,是假的。
他用自己的命,赌她能赢。
她回到察弊司的住处,将那枚真的印模放在烛火下。
黄铜的印体反射着冰冷的光。
烧了它,崔明礼就能活。
留着它,整个灰线,连同她自己,都悬在武曌的刀口下。
她盯着跳动的火焰,看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