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抬了抬眼,苦笑了声,“其实婆婆给我定的规矩,还有很多。
我工资全部上交,不能有私房钱。不能玩手机、不能交朋友、也不能随便出门。
三年了,我每天都是这样过的,早就习惯了。”
又聊了几句,告别离开陈静后,众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直到坐进了车里,陆时序收回视线,率先开口,“先汇总一下现场信息,这一家人屋内过分整洁,远普通爱干净的范畴,还有,所有规矩只针对陈静一人,丈夫李明对畸形家规习以为常,陈静的危险可能来自张翠兰和李明,也有可能来自她自己。”
林烽拿着记录本,逐条补充:“我刚刚趁闲聊问了楼下邻居,这户三年几乎听不到吵架,但是常年只有婆婆的声音,从未听过儿媳说话。陈静买菜、倒垃圾永远掐点往返,遇到邻居只会低头躲开,不敢交流。”
方向葵轻声补充:“从微表情和肢体状态判断,陈静有典型的长期被驯化创伤反应。一点动静就紧绷,别人稍有注视就惶恐,自我价值感极低,符合长期精神打压造成的心理损伤。”
温叙白站在一侧,眸光清淡。
他抬眼看向楼栋窗口,缓缓道:“普通强势婆婆,管控是为了顺心。但张翠兰的规矩太细也太没必要。摆杯子对齐、买菜克数精准、作息卡死分钟,这些规矩并不能带来实际利益,只能带来掌控感。”
“她是在反复确认这个家里所有人,所有事,还听不听她的。”
“早年丧偶,独自养大儿子,半辈子无依无靠。她没有底气,更加没有安全感,这种感觉在儿子成婚后格外明显,而她老了之后,唯一的底气就是这个家和家里的人。”
“她怕自己没用,怕被边缘化,怕儿子成家以后不需要她,也怕晚年孤独无依。只能靠立规矩,证明自己还有位置。”
与此同时,三楼屋内。
关上门的那一刻,刚刚还和善慈祥的张翠兰,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盯着靠墙站立的陈静,语气冰冷,“警察怎么会来我们家?”
陈静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我不知道……我没有出去乱说,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家里的事。”
“不是你是谁?”
张翠兰往前走一步,“家里好好的日子,外人凭什么上门查?肯定是你在外抱怨了,觉得我待你不好,是不是?”
三年来,陈静从未敢反驳一句。
可今天,刚刚那些陌生警察温和的眼神,那句轻声的会不会很累,是她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关心。
她心里微微翻涌,下意识轻轻摇头,“我没有。”
这一句否认,彻底激怒了张翠兰。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立规矩,是劳苦功高,儿媳不感恩,还引来外人,就是不安分,就是不孝,就是翅膀硬了。
“没有?没人招惹,警察怎么会凭空上门?别以为我真的信什么社区走访?”
张翠兰语气愈严厉,“我辛辛苦苦教你规矩,我图什么?你倒好,暗地里折腾,让外人来看我笑话!”
站在沙旁的李明,靠着沙,低头玩手机,无动于衷。
他淡淡开口,“静静,你就认个错算了,妈也是为了家里好,下次注意点就行,别闹得家里不安生。”
张翠兰根本不给陈静再次说话的机会,语气骤然冷了起来,“看来平日里的规矩,还是太轻了,把你惯得越来越不懂本分。”
餐桌上,方才陈静认认真真摆好的碗筷,可张翠兰抬手,指尖一拂。
“哗啦!”
整齐排列的碗筷瞬间被全部扫乱,碗碟碰撞出清脆刺耳的声响,乱糟糟地摊在桌面上。
“重新摆。”张翠兰淡淡开口,“摆十遍。什么时候摆到我看着顺眼,什么时候停。”
陈静浑身轻轻抖。
她看着一桌骤然凌乱的餐具,心口一阵阵闷,可她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