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刚认识,她把粉红色兔子暖手宝贴在脸颊上
“暖的。”她说
走廊的白光灯还在嗡嗡响
远处传来不知哪个病房的收音机,断断续续飘出肖邦的夜曲
大志站在那片均匀的、没有温度的白色里,把卡和乐谱收进书包侧袋
和空了的牛奶盒放在一起
和空了的丝绒盒子放在一起
和那片四月不该有的银杏叶放在一起
清水夫人站起来
她走到大志面前,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大志肩头那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樱花花瓣
然后她转身,走进走廊更深处那片白色的光里
大志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
窗外天亮了
四月十七日,星期四
天气预报说,晴
樱花开满了整条街道
大志没有去公园
他去了音乐教室
窗台上那棵他从没见过有人浇水的绿萝,依然绿着
阳光从窗帘缝隙切进来,落在琴键上,还是老位置
他在琴凳上坐下
书包放在旁边
那盒空了的草莓牛奶、空了的丝绒盒子、银杏叶、卡、曲谱,都安静地躺在侧袋里
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窗外有风吹过
樱花花瓣贴在玻璃上,停了两秒,然后滑落
他弹的是那夜曲
他记得每一个音符的位置
不是五线谱上的位置
是那个下午,她坐在他旁边,手指指着某一处说——
“这个作曲家写这里的时候,肯定一边写一边在偷笑。”
他那时候听不懂什么叫转调。
现在他听懂了
那个恶作剧一样的和弦,是在等很多很多年以后,某个终于能听懂的人
他听懂了。
可是她呢?
她在哪里?
琴声没有停
他弹完了夜曲
又弹了那手写的、结尾画着笑脸的、她改了三个月的曲子
用两只手
音符挤挤挨挨,像枝头的花苞,像她在窗台上数了又数的那些米粒大小的粉点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去的时候,是大三和弦
明亮
她说,要很明亮才行
窗外,樱花落得像一场不肯停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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