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露脱了手,她凫水本领相当好,就算不用术法,在深水中也如履平地,而术法将她的声音送到苏聆兮耳朵里。
“镇国印没办法同时对付我们与大妖,你毕竟不是皇家人,也不在巅峰状态,在这里,你只能二选一。”
“你会用它震慑大妖,保护你的下属,而不是来压制我们,保护张谨之。”
“你和十二巫关系未必很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得没错,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不会希望我们在这时候无法挥完全实力。”
李行露声音里没很大波动,她向来沉默冷静,但每一句都用了肯定语气,而非疑问。
她已经得出了正确的,无需佐证的结论。
苏聆兮很快后悔了。
她成功将叶逐叙抓了下来,但没有被放开,而是再次被死死缠住了。浮玉的大领有着一头漂亮飘逸的乌,平常被束在玉冠或带里,现在飘在水中,被水流带到了她跟前,大片铺开像逸散的墨汁。
陈腐恶臭的水下,她却嗅到了丝上的血腥气和淡淡的柑橘香。
乌跟主人一样难缠,才一靠近,就覆上她的面颊,缠上她的手腕。
水下一时极为热闹,几乎各有各的目标,被一脚踹下来的江子遇与方原同时卷进漩涡里,呛了水,混乱中拽着最近一人的肩膀才挣脱出来。
出来后一看,抓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一具水中浮尸。浮尸眯着眼森森地笑,受力的那只臂膀早被泡烂了,被抓后整截脱落。
“……”
方原手疾眼快将它抓回来,敷衍地往浮尸手上一怼。
江子遇在边上帮忙,这是鹄女的场域,按理说一切都是假的,可听了那则传闻后谁心里不毛,说不准真是千年前那场战祸与雨夜中的倒霉前人呢,他牙疼地嘀咕:“对不住对不住。”
话才说完,一声铮亮刀鸣从两人耳边斩下,势若千钧,水流被辟开,方原捂住了耳朵,感觉到了疼痛,意识到自己被削破了块皮。
不是纪檀那个刀疯子,还能是谁?
接二连三的,欺人太甚!一股邪火从方原心口冲上喉咙口,才要说话,一股藤蔓以李行露拎他后衣领的姿势将他迅拽走,方原微怔,认出藤蔓的主人是谁,一时有火没处撒,恶声恶气道:“我说指挥使,干活归干活,你好歹将我当个人对待吧。能不这么拎着吗,勒我腰不行吗?我有点喘不上气。”
李行露没心情与他拌嘴,趁着叶逐叙拖住了苏聆兮,她挑开纪檀的长刀,截住了张谨之。
藤蔓将方原甩到张谨之跟前,她掀掀眼皮,伏杀术的尖刺警惕地包围了水下一圈,杀气腾腾,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对方原下命令:“用控魂术,结记忆珠。”
张谨之不知算到了什么,双目平和,只是将试图捆缚手脚的藤蔓尖刺击碎,并没有过多挣扎,方原看了两眼,眼皮跳了跳,狐疑地问:“不会有诈吧?”
不然怎么先前俞青山要带人回去的时候,张谨之拼着受伤也要反抗,现在要被搜记忆了,却从容自在起来了。
总不能是认命了。
对十二巫,即使是被除名十四年之久的,谁都不敢抱有小觑之心。
他觉得不对的,李行露如何想不到,她加强了手中术法,确保过程不会被突然的攻击中断,开口道:“不管因为什么,都要一试。动手吧。”
走到这儿,已经没有多思的意义。
更不能放弃。
方原收起了脸上别的神色。
他做事的时候比动嘴的时候靠谱多了。
朝张谨之颔,他低声道:“得罪了。我会尽力保全你的记忆海。”
场域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水中凶险的漩涡松了劲,浪花的起伏小下来,此片天地也在屏息关注此事的结果。
李行露觑向苏聆兮,她已经和叶逐叙分开了,纪檀与莫辞分立两侧,莫辞目光炯炯盯着举起手臂的方原,请示她:“大人,我们要上吗?”
术法与贴在武器上的古语让两方在水中呼吸顺畅,行动自如,几乎不受影响。
苏聆兮沉默良久,最终伸手挡住他:“不了。”
江中的柳叶与水草不可避免地卷到了每个人的头上,苏聆兮摸下了好几片,还捻掉了一根羽毛。
她抿着唇,神色莫测,只有极为了解她的人方能看出些端倪。她在走神。
不自然地摩挲着手肘,苏聆兮似乎还能感觉到残留在肌肤上湿冷的触感。
叶逐叙并没有立即放开她。
他扼住她的手腕,又锁住了她的小臂。
一个人的身体里,不知怎么会有这么多根硬骨头,丝毫不在意伤势,疯得要命。
“我问了那么多问题,一个也不能回答么?”
他分明自有定义,却定定凝着她,依然要问:“是没做,还是都做了?”
男子的声音仍然好听,大概天生是这种音色,含点上扬的笑意,有时显得温柔,有时显得冷酷。
回答。
要怎么回答。
凭什么回答。
苏聆兮双目虚虚聚于一点,再次扯掉一条柳枝甩开,等她慢慢回神,另一边进行的控魂术也出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