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见鬼。
李行露被呛住,拨开他,接着往前走:“你姐怎么不将你关到死。”
他们说话的时候,苏聆兮就缀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为此多看了方原两眼,却没插话。
一刻钟后,两边队伍十分顺利,毫无阻碍地走到了江岸。岸边并不牢固,土层只比江水高出几指水深,风浪稍大,就能扑卷上来。
定睛一看,大家面色变得更为凝重。
在芦苇丛中看的江水,江水澄澈,在蒙蒙一线的天光中也呈现出淡淡青绿色,可到近前看,却现汹涌江水中还有其他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被绞碎的柳叶,翻上来的断裂水草——
以及漂浮在水面,时隐时现的黑色长,各色衣裳,随水流起伏摆动的身体。
人的皮肤被泡久了,呈现出别样的白,水肿,当无数各异的身体浸泡在水中,齐齐露出冰山一角时,场面极为惊悚。
站到这里的人面对此景,谈不上害怕,但仍会生出不适感。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苏聆兮望着其中一名戴着藏蓝头巾的女子,她恰好面向江面,眼睛睁着,眼珠瞪得大大的,手指蜷缩,保持往前扑的姿势。这一扑不知是让她嗅到了生的希望,还是死亡的气息,一双空洞洞的眼睛迸出了痛苦,仇恨与久久不散的怨气。
苏聆兮看了看她旁边其他的“人”。
暂时没现第二个露出面部特征的,没出头顶的占大多数。
苏聆兮扭头看张谨之,他到队伍后方看过在醒与晕之间过度的唐参,现在回到了溪柳与姜枣两女官后面,在她谈起鹄女由来时露出那种欣慰夹杂欣赏的神异浅笑。
默了默,她问:“你怎么看?”
张谨之面朝江面,他同样在看这些尸体,无边无际的江面,数不尽的的身体,站在这,是人都会动容。
他动了动手指,少顷,回答:“下去吧。”
苏聆兮颔,反而是方原问了句:“为什么?这一看就很危险吧?”
手指摩挲着袖中开裂的卜骨,张谨之耐心解释:“我的卦象上有这一幕,我们会进去的。”
方原摸了摸鼻子:“好吧。”
他并不太盲目相信卦象。扶乩术术士对手里的卜骨有别样的坚持,一旦提前占到坏结果,有时候就连挣都不愿再挣一下,软成烂泥,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不能苟同这种理念。
李行露一反常态地问:“你还看到了什么。‘我们’都有谁?里面会生什么。”
方原遇见的都是不入流的扶乩术术士,真正厉害的扶乩术占命,不信命,他们能在罗列天地的无用信息中精准辨出“一定生”与“可能生”。
现在的张谨之不一定还在真正厉害之列。
但从方才的围剿中逃脱,可以看出他保留了一些水准。
试探一二,不耽误什么。
张谨之脾气好不是虚传,尤其面对浮玉有出息的后辈,大度到对半个时辰前生的事件避而不提,有问必答:“我们被江流分开了,鹄女的场域力量让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再具体的,我看不到了。”
李行露不明意味地垂下睫。
苏聆兮与张谨之对视短短一眼,不着痕迹挪开。她将身上不能浸水的东西收进锦袋中,解下蹀躞带上挂着的诸多精铁武器,交给一位都统:“你们三人留在原地,保护大家。”
她留下了不少高阶符篆。
做完这些,苏聆兮直勾勾抬眸看李行露,她朝怒啸的江面努努下巴,问:“指挥使,你说呢。是先解决我们内部矛盾,还是料理共同的敌人。”
解下不少东西,好似解下了一部分身上的包袱,她的举动和话语竟带着几分从前不以为意的豪气。
李行露懂她的意思。
正如苏聆兮知道她想做什么。
张谨之的卦象是对的,李行露想,就算鹄女不将他们分开,她也会找机会引走苏聆兮,压迫张谨之,让方原对他用摄魂术。势必要知道连星阵的下落——这是当前要任务,比现在竭尽全力杀一两只大妖来得更为重要。
她只是意外于苏聆兮如此直接。
无论如何,苏聆兮这么有魄力,主动掀开了这层遮光布,她没道理不接。
李行露站直了,瘦削流畅的身体如劲竹回弹:“人间有句古话,攘外必先安内。”
苏聆兮笑了:“如你所愿。”
几乎是苏聆兮话音落下的同时,两人都动了,她们飞掠近,扯着对方,蛮横的风波波及了周围震惊的人,将他们通通扫进江中。
接连数道噗通声响起。
从开始到现在,叶逐叙都置身之外地看着听着,好像随着他的受伤,存在感一下弱到无人探究。
在李行露一脚将张谨之也扫进江中后,他无动于衷地退后半步,眉间拢着阴翳,直到一只修长的手掌短暂放弃跟李行露的缠斗,朝他抓来,他才释然地,满意地将自己送上前,同时伸手狠狠将她狠狠拽到自己跟前。
两具身体贴得极紧,最终如双鲤投河般密不可分地交尾没入水中。
人果真就是贱!
苏聆兮不放心将叶逐叙留在岸上。
不是不放心他,她不放心自己人。
平时只恨不得他想通想开,从自己眼前消失,真到这时候,还就是非要自己盯着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