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躲!”
“往舱里钻!”
甲板上顿时炸了锅。
“低头低头!进舱进舱!”
“妈的这群畜生故意的吧!”
“别跑了别跑了,跑也没用……到处都是!”
水兵们抱头鼠窜,有的往舱口钻,有的举着衣服顶在头上,有的干脆蹲在炮盾底下,指望那薄薄一层钢板能挡住从天而降的“炸弹”。
可鸟群根本不饶人,绕着炮艇盘旋了两圈,又俯冲下来,噗噗噗噗,像一架不讲武德的轰炸机,把整条甲板犁了一遍。
蔡艇长站在艇桥上,肩膀上也挨了一下。他没躲,仰头盯着那团从桅顶掠过的鸟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财气。”他说,“这叫送上门的财气。”
“艇长,这财气你自个儿留着吧!”阿土在下面跳着脚骂。
一炷香的工夫,鸟群才散尽。
甲板上像被人拿白灰从头到尾泼了一遍,白的、灰的,一层叠一层,太阳一晒,腥臭气往上一蒸,熏得人直皱鼻子。
这些大头兵不知道,蔡艇长说得没错,这些他们避之不及的鸟粪,确实是一笔财富来着。
太平洋上有个岛国,叫瑙鲁,全岛五分之三的地面覆盖着鸟粪。那些鸟粪堆了几千年,经过风化和化学反应,变成了厚达十几米的磷酸盐矿。
最厚的地方,据说有几十米!
整个岛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挖出来的磷酸盐最大的作用就是做成化肥,撒进田里,长出粮食!
粮食啊……人饿的时候,才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重要。
“粮”——左边米,右边良。米尽,则良尽。
“食”——上头是人,下头是个良。给得上食,天下太平,给不上,就得反!
自从发现了这一点,瑙鲁人什么都不用干,守着那几座粪山,银子就像海水一样往国库里淌。那些年,鸟粪的进项,占了国库的全部收入,一个国家的命脉,就系在鸟屁股上,史称“鸟粪时代”。
那几年,瑙鲁阔得不像话,人均收入一度比白头鹰还多,看病、上学、坐飞机,都不用自己掏腰包。
可老天爷的横财,是有数的。
鸟粪是几千万年攒下的家底,挖起来却只需要几十年。等到后来,岛心的磷矿挖空了,平地挖成了一片一片石头尖竖着的荒地,像一口口朝天的尖牙;挣下的钱,又在海外一笔笔赔了个精光。
一岛的鸟粪,能让一个国家升天,也能让一个国家现原形。
回头再看南沙。
这些礁上的鸟粪,跟瑙鲁比,是小巫见大巫,矿层薄得多,可道理是一样的!况且它是无本的买卖。
仗还没打起来的那些年,小本子就开着船来南沙挖过,一船一船运回去,肥他们自家的田;菲猴子的克洛马占了礁,头一件事也是刨它,西贡的舰,冒着被人戳脊梁骨的骂名往礁上运水泥、立旗杆,图的还是它。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财亡。
你看,这么一分析,猴子们总爱往我们家院里钻,是不是就很好理解了?
当然,蔡艇长的这艘小炮艇不用往多了分析……
因为。
他们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