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还有强盗鸟,也就是学名叫军舰鸟的家伙。叉形的尾巴,翅膀一动不动地悬在高空,专等鲣鸟叼着鱼上来,就扑下去抢。
妈的,这强盗样,跟那些洋人差不多了。
也难怪洋人管它叫?man-of-warbird,咱叫它强盗鸟。两边没通过气,起的名字倒是一个意思:天生就是来抢的。
哦,不对,是又偷又抢。
因为,这家伙除了逼鲣鸟把鱼吐出来,繁殖季它还偷它同类的蛋和雏鸟。
阿土吐了口唾沫。
“不要脸。”
“不要脸的多了。”一个水手接话,“这海上的事,从古到今都一样。鸟也好,人也罢,都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军舰鸟敢抢,是因为它翅膀硬。鲣鸟认怂,是因为它打不过。可你要是有个枪,往天上打一枪,啥鸟也得跑。”
蔡艇长站在艇桥上,听着甲板上的对话觉得很有意思。
这片海上,没有一样东西是多余的。
鸟也好,人也好,礁石也好,都在抢,都在占,都得守!
守得住的,就是主人。
守不住的,就是一条等着被吃的鱼。
炮艇继续往南。礁盘一个接一个从海面上冒出来,又退下去。有的礁退了潮,露出一圈白沙滩,沙白得刺眼。阿土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指着前面喊了一声。
“有棚子!”
蔡艇长举起望远镜。镜筒里,那片白沙滩上搭着几间简易的棚子,几根木柱撑着,顶上盖着草。
棚子边搁着一口陶缸,缺了沿,,缸口积着半缸雨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大概是哪场雨接的水。
旁边还有个小庙——说是庙,其实就是几块石头垒起来的,勉强有个拱形门洞,红漆早就被风雨剥得精光,露出底下灰白的石芯。
庙门口搁着一只香炉,炉里插着几根烧剩的香梗,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
庙后头有一棵椰子树,不高,叶子稀稀拉拉,树干歪向一边,被海风常年吹的。
“这地方还有人住?”
“哪有人住。”
“渔民搭的。出海打渔,路过这儿歇脚。棚子是临时搭的,香是求平安的,椰子是吃了顺手插的。你看那椰子苗,活了一棵,说明底下有淡水。可淡水不多,就够浇活一棵树。”
看完了棚子,炮艇绕着沙洲往南拐。
拐过礁角,就发现沙洲的背风处,白花花铺了一地,全是鸟!
鲣鸟、鸥鸟、黑尾的鲣鸟,一层压一层,密得连沙都看不见。机器声一响,那几万只鸟“轰”地炸了窝,像一团活的云,从沙洲上拔起来,遮了半边天。
“草,这架势有点吓人啊!”
新兵张嘴仰天,看着鸟群一脸的震惊,还想发表什么感叹就发现,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从天而降,啪的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他肩膀上。
“我操!”
新兵跳起来,使劲拍着肩膀,可那鸟粪又黏又稀,一拍反而抹开了,军装上糊了一大片。他仰头骂了一句,可嘴刚张开,又一坨鸟粪落下来,差点掉进他嘴里。
“鸟群过咱们头顶了!”
这声喊还没落地,那团鸟群形成的乌云已经从桅顶压了过来。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一摊摊鸟粪,白的、灰的、稀的、干的,带着一股子生鱼烂虾的腥气,从天上兜头浇下来,砸在炮衣上、甲板上、缆绳上、草帽上、后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