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白布举过头顶,在夜风里晃了摇,又摇了摇。
海面上,我们的战士却松了口气,嗨,活的?
那就不怕了!
六节动力舟桥连成的长龙却没空理会这些,只是一味地往接应的渔船那边靠。
舟桥上,林参谋率先行动了起来。
方才天眼在天上显威风的时候,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他也仰着,可看着看着,心里那口气就不顺。
武装泅渡送炸药的任务,让天上的铁疙瘩抢了,登岛之后一路横扫,他也没捞着份大的。
年轻的战士渴望功勋,年纪大的参谋也不遑多让!
别人当天眼是宝贝,他只觉得这玩意儿专砸他的饭碗……他肩头上那具40火,是上岛前执意背来的,分量压在身上,心里才踏实。
(??vev??)!!老同志从不指望支援!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支援!
就在别人等待天眼三号大显神威的时候,他闷不吭声,单膝跪地,把40火从肩头卸了下来。
“小赵。”
“哎!”
小赵听着林参谋显摆自己40火技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听这声就明白他想干什么。
麻利地摸出一发火箭弹,从尾部一送,“咔哒”一声入了膛,随即一巴掌拍在林参谋肩头上,压着嗓子,眼睛发亮,“好了!快打他狗日的!”
林参谋把筒身往炮艇的方向一压,下巴贴在托板上,眼睛凑到瞄准镜后面,手指搭在击发手柄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愧是从基层做到了参谋的强人。
也就在这时,雨衣人把铁喇叭凑到了嘴边,一阵咳嗽过后,那又哑又破的嗓门刚炸开半句……
“对面的兄弟!别打了……”
林参谋的手指头停在扳机上。
“小赵,”林参谋皱着眉头,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了一点,“这个声音……好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儿听到过?”
小赵急得直跺脚:“幻觉!林参谋,你还等什么?趁着他们没开火,我们先下手为强啊!”
“也是……”
就在林参谋重新瞄准的时候,“老子不是来找麻烦的!老子是来逃难的……”
这话又冒了出来。
“不对!好耳熟!”
林参谋没把40火从肩膀上放下来,往旁边的小赵手里一塞,转身几步跨到另一艘舟桥上,一把从唐满洋手里夺过望远镜。
“哎你……”
唐满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说,林参谋已经把望远镜举到了眼前。
镜筒里,那个雨衣人正把白旗举过头顶晃,帽檐压得低,可下巴底下那截脸,颧骨高,胡茬扎撒。镜筒往下移,照到艇桥上弹孔累累的挡板,照到甲板上那些碎钢片的划痕,照到舱口旁边那摊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暗色渍。
看着看着,林参谋非但不紧张了,反倒“嘿”地乐出了声。
“是他!”
“谁啊?”小赵把脑袋凑过来。
“前几天夜里,在渔场边上拦住咱们船队检查的那条小炮艇……”林参谋拿望远镜一点那雨衣人的方向,“就是检查完了,临放行还张口跟咱们要报纸的那个家伙!”
小赵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哎哟!还真是!我就说这破锣嗓子……哎?不对啊……”
他瞪着那条弹孔累累、桅杆折了半截的炮艇,一脸匪夷所思:
“这才几天不见,他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难道是被我们的战友锤了?”
林参谋把望远镜放下来,朝炮艇方向又看了一眼。
借着前方战友手电筒的光,发现那艘炮艇的舷侧弹孔累累,烟熏火燎,后桅杆折了半截,天线耷拉着。甲板上到处是碎钢片的划痕,有几处还冒着极细的烟。
这哪还是那天在渔场上拦他们船时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