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片狼藉之中,有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舰桥深处的阴影里。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帽子扣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尊雕塑,又像一个立在船头的招魂幡。海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去,吹得雨衣的下摆轻轻摆动,可那个人本身纹丝不动。
班副的手电筒停住了。
“那儿……”
“舰桥里头……真有个人。”
几个战士顺着他的光柱看过去,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雨衣人影身上。
草,气氛都烘托到这种地步了,原本空落落的舰桥出现一个人影,就问你怕不怕?
五个战士,有人往后缩了一步,有人把手电筒握得更紧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闪身步就窜到了班副的身后,把他护至身前。
班副刚想骂人,就在这时候,那个人影动了。
那人影先是微微一晃,像是站久了换了个重心,又像是被海风吹了一下。
但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桥面上的五个战士同时往后一退,手里的手电筒齐刷刷地从照明姿势变成了防御姿势。
五道光柱不再散开照射,而是全部聚焦在同一点上,死死地锁住那个人影。有人还把手电筒举到了肩窝的位置,就像举着一支步枪,拇指搭在手电筒开关上,看样子是准备扣扳机了……
远处的水翼艇上,艇长放下望远镜,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指挥舱的门框。舟桥上的唐满洋却死死的盯着对方的动静,手上还掂量着一个手雷。
要不是距离实在是人力所不能及,他高低把这玩意扔过去,请那个人影尝尝咸淡。
舰桥里那个穿雨衣的人,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伸到了背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水翼艇上,艇长再次举起望远镜。镜筒里,那个穿雨衣的人影忽然动了,从背后摸出一样东西。艇长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手里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唐满洋蹲在门桥边缘,手里攥着的手雷换成了数字电台。那个雨衣人影动的时候,他的肩膀绷了一下,手指头在电台按键上按了半截,好悬没说出:再来个天眼无人机给老子炸!
因为,那个人从背后掏出来的,是一只喇叭。
铁皮喇叭,喇叭口瘪了一块,边缘还不知道为什么有个对穿的洞。
他左手攥着喇叭,右手从雨衣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
一面白旗!
布做的,不大,三角形,上面还有可疑的黄斑。这玩意被绑在一截竹竿上。只见他把白旗举起来,在头顶晃了晃,又晃了晃。
然后,喇叭响了。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接着是一个又哑又急的嗓门:
“别打了!别打了……!先把你们那从天上往下掉铁疙瘩的玩意儿,叫住喽!老子不还手!这总成了吧!”
“老子不是来找麻烦的!老子是来逃难的!”
“我们艇上半船伤号!再打要出人命了!”
哎哟嘿!
这家伙……
识时务为俊杰,才能叫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