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好呀,好呀,老豆。”叶小三捂着脑袋,脸上却堆起了笑,“派我去畀小江同志拎包啦。”
老者把竹杖收回来,看着他。
“拎包?你?”老者瞥他一眼,嘴角一挑。
“嗯呐。”
“唔够班咯。”
叶小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啊?……唔系啊嘛?”
“你知唔知,院里班老首长,背地点称呼佢乜?”老者自己先笑了,捻了捻指头,“祥瑞。”
“祥瑞?”
“你见过边个,行到边度,边度啲死物就识得郁?”老者一样一样数给他听,官话又重了,“船厂的压机,搁着是一堆铁,他去了,七天变出一座桥。
药厂的冲剂,几分钱的本,到他手里,能勾着洋人自备糖来换。
一台交换机,邮电局的人当宝贝供着,图纸上还落着他的笔。
祥瑞是什么?不是天上掉个麒麟下来,是他往那儿一站,身边的人就都敢想、敢干,还干得成!
这样的人,是会带风气的!”
说到这儿,他瞥了儿子一眼,粤语又轻轻挑了上来:“呢种人,你同佢拎包?你先要谂下,自己够唔够资格,企喺佢身边。”
叶小三挨了训,却不恼,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
树影里,警卫员低声劝了一句:“参座,江边风凉。”
老者摆摆手,没动。
爷俩就这么站着,看那条江。退潮的水从滩涂上退下去,发出湿漉漉的、一下一下的轻响。
“老豆,”叶小三忽然问,“你话……佢哋今晚,得唔得??”
老者没有马上答。他望着那条看不见的、通往火烧岛的海路,望了很久,才慢慢开口,这一回,字正腔圆:
“你头先念嗰首诗,后两句,系乜?”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记住了。”老者转过身,大衣的下摆扫过堤边的杂草,“龙城飞将,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轿车的灯在远处亮起来。
叶小三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舌头上翻来覆去嚼了半天,一抬头,江风正紧,东边的天上,云层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月亮,
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