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无相收起药瓶,闻言诧异:“你还要出去?”
“嗯。”青冥点头,“我想出去打点水。”
实则她想出去透透气。
可能这洞内空间过于狭窄,不通风,一直点着火堆取暖熏得人脑袋昏沉,以至于她的脑袋像一锅煮沸的米粥,浓稠黏糊。
岑无相敛下眉间笑意,正色道:“为师不渴,涧内多魔物,凶险莫测,你一个人还是不要出去了。”
青冥回头,见岑无相不笑了,神色恢复疏冷严肃,对她的想法很不认可,她心中有一瞬间退缩。
但她此刻不想待在石洞之中胡思乱想,刚才屡屡在岑无相面前出糗,继续和岑无相共处一室让她感到煎熬。
她不得不转动僵硬迟钝的脑袋努力思考对策。
还真让她想到了。
“师尊伤得重,被迫困在这石洞中静养想必难熬。”青冥状态恢复,条理分明地说道,“弟子想去打点水回来,给师尊泡杯茶,也好歹算作消遣,给师尊解解乏。”
岑无相听了这番话,又想起谭檀说起青冥接取任务困难任务的原因,淡然清寒的眼神稍稍消融,浮现几许温和的暖意。
“你有心了。”岑无相一声轻叹,“为师不觉得难熬,也不需要你冒险。”
青冥心说这人真是油盐不进,但表面上还维持着温驯乖巧的模样,起身来到岑无相面前,乖狗狗似的蹲下:“一点也不冒险,那条小溪距离这里很近,来回一炷香都要不到。”
说着,她微微仰头,让岑无相可以看清她的眼睛:“弟子的一点心意,师尊便允了吧?”
话音落下,岑无相没有立即回答。
青冥倔强坚持地凝望着岑无相晦暗不明的双眼,看似安静等待,实则她已经屏息凝神,心神紧绷。
全神贯注观察岑无相,掂量平衡进退的分寸,搏一个岑无相为她放宽约束的可能。
这是青冥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向岑无相提出自己的想法,而非乖巧地听顺岑无相的要求。
岑无相大多时候是严肃的,说一不二,她一旦表态,事情便无转圜的空间。
魔宫宫众在岑无相面前噤若寒蝉,玄影巫芝等众在岑无相面前极尽谄媚,没有人胆敢试探岑无相的底线。
岑无相此时的回答,将检验她数日以来的处心积虑是否获得了应有的回报。
青冥保持自己呼吸平稳,耐着性子安静等待。
岑无相又垂了眼,跳跃的火光映照之下,她浓而长的睫羽投下一小片鸦灰色的阴影,笼罩了她的眼睛,也藏起一切若有似无的情绪。
好像阴天的夜晚,飘荡的云层遮挡了本就不张扬的月光,朦朦胧胧的夜色敛去那抹银色霜华,变得冷寂、清寒、神秘。
寂静考验耐心,磨练意志,比喧嚣更迫人。
青冥又一次心生退意。
她反省自己是不是过分乐观,以至于得意忘形,操之过急。
犹疑退避与对自我的审视不经意地爬上她的脸颊,削弱她双眼中的执着,凭借一时勇气激发的坚定霎时飘摇起来。
“师尊……”她轻轻唤。
像是在提醒岑无相回答,也像是在为撤退做一个简要的铺垫。
踟蹰不决的片刻,岑无相终于开口:“好。”
只此一字,轻得像蝴蝶振翅,青冥差点没有听清。
她倏地瞪圆眼睛,诧异又惊喜:“师尊同意了?弟子没有听错吧?师尊说的是‘好’,对吧?”
“嗯。”岑无相又回她一个字。
青冥喜出望外,眉毛扬得老高。
里程碑式的重大收获!果然一切尽在掌握!
岑无相瞥她一眼,见青冥方才眼底呼之欲出的黯然顷刻间被更磅礴璀璨的星子覆盖,洋洋得意勾起嘴角,脸颊边还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呵。
她无奈笑了,但唇角只稍稍扬起一点弧度,远不如她的弟子那么喜形于色。
反手从乾坤囊内取出一只玉壶,并一把青色剑鞘的短剑。
青冥见状,面露疑惑。
岑无相将两样东西一块儿递给她,平静开口:“这把剑,拿去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