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他误会了自己和水生的关系,但他也不能实话实话自己的来历,只好借用了林知序的说辞:“……我是泉州人,家里没人了,过来马来亚是寻亲的。”
谢竣廷轻皱了下眉:“你说话并没有闽南口音。”
言霜被他这句话问住,暗道糟糕!
忘记马来亚的土生华人都是语言天才,人均掌握几项语言。
早知道跟林知序学两句闽南话,他挤出一个笑:“我家在泉州城里,从小讲官话,后来……家里长辈教的是普通话。”
男人垂眸望住少年狡黠清澈的眼眸,就知道他又在说谎,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就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也不管言霜跟不跟得上。
言霜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
谢竣廷人长得很高,腿长步子大,他小跑了几步才赶上,对方没有等他,已经弯腰坐进了后座。
果然是生气了。
难道对方看出来自己在撒谎?
言霜惴惴不安地猜测,刚要上车,忽然感觉后背有一道视线,像是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下意识回头,街道人来人往,喧闹如常。
*
言霜第二天起来就觉得膝盖的伤好多了。
他其实是很怕疼的人,小时候摔跤轻轻碰破皮都会哭得不行。
只是人在逆境中,不得不成长。
更奇怪的还在后头,姓吴的对他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还专门拎了个精致的水果篮到宿舍找他。
脸上堆着假笑,嘴里说‘之前都是误会‘’你别往心里去‘之类的话。
言霜心里觉得荒谬极了,很高冷地抿着唇瓣,一句话都不想搭理他。
蒋奚趁着他哥不在,没人管他,倚在门口,抱着胳膊凉飕飕地来了一句:“哟,吴工务这是唱的哪出啊?前些日子支使我们言霜干活时,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姓吴的脸色变了变,忍辱负重般挤出一个笑:“哪能啊,都是误会、误会……还好言霜小兄弟只是皮外伤,要是真磕着碰着哪儿,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谢竣廷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孙主管找他开刀,不仅让他立刻收拾东西滚蛋。往后家里所有姓吴的都不能在谢家的矿场和橡胶园工作。
后来还是家族长辈求了情,只让他一个人滚了就行。
吴柳生心里愤恨,却又不敢再得罪言霜,也不知头家将他看重到哪种程度。
蒋奚小嘴叭叭地继续补刀:“可不敢让您过意不去,万一哪天抽疯你又过来找茬,我们可受不住。”
“你……”
吴柳生被呛得满脸通红,下不来台,却愣是没敢还嘴,只一个劲儿地陪笑点头。
离开时被气得步伐凌乱,蒋奚趁机脚尖一伸绊在他脚踝上。吴柳生整个人往前一扑,人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就连门牙都磕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看着虽然骇人,言霜心里竟没有半分不忍,只觉得解气。
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可善恶有报,吴柳生这样的人做坏事不是第一回了,谁知道背地里还有多少没敢吭声的?
他不值得同情。
蒋奚看他那副样子,得意地挑了挑眉,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吴工务慢走啊,地上滑,当心着点。”
……
谢竣廷今天去了新购入的橡胶园视察。这片园子靠近巴生河,占地不小,是前些日子从英国人手里盘下来的。
其中老胶树占了七成,还有三成是战前新种的,再过两年便能开割。
园里的督工姓梁,广东台山人,在马来亚做了二十多年胶园工头。
对于这位年轻的新东家,梁督工还没摸清他的脾性,但关于他的传闻却早已听过不少,心里清楚对方怕是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