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比杜大人好胜,谁赢谁输于我而言不重要。”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杜明峰一眼:“谁是魁,也只有你在意。”
言下之意就是谁赢了,也无法撼动他顾云台的地位,顺手讥讽他劳心劳力地要靠魁来邀功。
杜明峰微扯嘴角,不予辩驳,转头继续看比武。
顾云台不自觉攥住大拇指处的扳指,目光沉沉。
顾九好容易将逢喜从人群里扒拉出来,问出于凌的动向后,再拼力将他塞回原处。
瘦小的逢喜,被塞得直翻白眼。
屁股不知被多少人摸了多少把,这要不是他心目中无可替代的小侯爷找他问话,他肯定要把顾九十八辈祖宗都拉出来问候一遍。
一来一回,顾九后背都湿了一片,饶是他也挤不过热情洋溢的老百姓。
听完汗涔涔的顾九回禀,顾云台皱眉:“伤风了?这么巧,最后一天伤风?”
按理说,就算有人不来看前两日的比赛,也不会错过这最后一日的夺魁赛。
孟白隙背过身,三人头挨头,顾云台想了想:“让人去故人斋看看,她可在。”
顾九低声提醒:“主子,如今长街外都是人,一时半刻也未必能挤出去,不如赛后去看看?”
就冲他方才问话,都花了半晌功夫,如今看热闹的队伍已经排出了大门,这出门都困难。
孟白隙也点头:“别瞎忙活了,她不在不是更好,省得你还得不错眼地看着她。一会到夺魁赛了,看完比赛我陪你去故人斋。”
顾云台心里总有股隐隐约约的不安。
说不清这不安从哪里来,就是有一种即将有事要生,却不知从哪里生的茫然。
“行,你去通知他准备好,赛后我们直接去故人斋。”
得亲眼看看,他才放心。
比武晋级是抽签制,十六人分为两两一组对打,兵器拳脚皆可。大半日下来,比武台上打得火热,随着鼓声激烈响起,已到了最后一场的夺魁大比。
杜锐打了四场,已有些体力不支,休息时嚼了半根老参,杜明峰的人传话给他:“最后一场,杜爷让您稳住。”
杜锐挥退来人,暗自紧张。
前一场上台的武生,刀法凌厉绵密,他认出这是杜明峰的庶弟杜明启,光看那片刀光就知他十分厉害。可与杜明启对打的人,赤手空拳拍飞了他手里的刀。
杜锐看得心头庆幸,若是他抽中的对手是杜明启,怕是要输在他手中。好在杜明峰提前买通了执签官,给他安排的对手实力均弱于他,保他一路通关。
可这个能拍飞杜明启手中刀的人,此前几场并未见他出真招,竟是个意料外的高手。
杜明启手里的刀飞起时,杜锐分明瞧见杜明峰的脸色很难看。
杜锐顺手摸了把藏在小腿裤管里的短匕。
夺魁战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决胜局,双方纯以拳脚论高低。
尽管赛事不限拳脚兵器,可众人公认,唯有不上兵器,赤手空拳拿下魁,才叫堂堂正正,赢得心服口服。
杜锐想得心头慌。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待到上场后,这熟悉感更为强烈。
日头轻轻西斜,不再刺眼的余晖软软洒进比武台上的红毡里,本该昭示他胜利的金红喜庆,此刻却甚为刺目。
围观百姓早已等得心焦,一见夺魁二人上场,不管不顾先喊了起来。
喊词主要有——
“看,这魁多威武,定能把那谁捶扁。”
“比那谁高出一个头不止,小鸡子一样,蛋都给他捏爆了,有好戏看喽。”
“听说没,场外已是一赔二十了。这狗要是输了,落花楼还不得赚疯了。”
“希望打得狠一些,给这狗的一嘴狗牙统统打掉。”
台下夹着百姓朴实愿望的嬉闹笑声响成一片。
那谁和这狗,说的都是杜锐,可此刻台上的他根本无心计较,只愣愣盯着眼前这个越看越有几分熟悉的人。
眉眼好似与谁重合了。
对方一只手握拳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掌平摊,缓缓向前,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唇线硬朗,面冷如铁,不喜不怒,平静看着他。
太像了
神情像,出招的路数也像,只是面容较之更沉稳、更老辣一些
像——顾九!
想起那个传言
杜锐福至心灵,猛地叫出声:“你——”
“你是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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