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峰闻声脸色巨变,猛地转头看向一边闲闲喝茶的顾云台。
顾云台轻轻转着扳指,淡淡瞥了他一眼。
杜明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声音:“小侯爷,好手段。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让顾七来打夺魁赛。”
他听闻顾家三兄弟里,顾七的武艺是最好的,可顾云台身边常年只有顾九一人,顾七却一直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没想到,竟然是被顾云台当成秘密武器,暗中培养,就等着今日给他迎头一击。
顾云台实在太狡猾。
知道他的人手自己都会多几分留意,于是挑了藏于暗处、不为众人知晓的顾七。
他若知道有顾七参选,定会早做安排。顾云台这个混蛋,堂堂武定侯,竟然跟他玩阴招,未免太不入流。
顾云台懒懒看他一眼,喉间滚出一声嗤笑:“杜大人,既然要夺魁,自然是挑最好的。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任人唯亲的。杜锐有几斤几两,你心中清楚。”
杜明峰怒气上涌:“此前的比试,顾七都未露真招。藏得如此之深,就只是为了对付我。小侯爷,我见您痴迷武艺,当年武举胜得风光磊落,还以为凭您的傲气,根本不屑于用这等藏头露尾的宵小伎俩。”
“小侯爷,竟也玩这等跌份的手段,我真是高看您了!”
高看二字磨牙而出,杜明峰咬出了气急败坏的失态口吻。
顾云台指节轻叩紫檀木案,口吻随意又冷淡:“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清楚,我不过是没拦着。”
“杜明峰,论及宵小伎俩,你玩得实在跌份,砍掉你伸长的手,不是我一直在做的事么。”
顾云台如同看好戏般欣赏杜明峰五颜六色的脸,蔑笑道:“难为你帮杜锐铺了一路,让他站上最后的比武台,我已给足你面子,接下来,他的好运就到头了。”
杜明峰用力攥拳,忍不住捶向紫檀椅的扶手。
顾云台故意一路放水,等着杜锐自投罗网,而后再将他狠狠击败,让他在众目睽睽下,输得体无完肤。
人人皆知,杜锐是他杜明峰精心培养出的魁人选,眼看就要摘果子了,却被顾云台拦腰斩断。
输,且输得很惨的,不止是杜锐,还有他杜明峰的脸面。
杜家人的冷漠与轻视,只会更甚从前。
这还不如早早体面退场。
比武台上,顾七一掌劈向杜锐,势大力沉,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
人未到,掌风已沉沉压胸。
杜锐一个闪身错开,双掌虚晃一招,急急后退数步,避得有几分狼狈。
围观百姓一片叫好,趁着人头又多又杂,谁也分不清是谁,把积压许久的愤怒喊骂出声——
从走狗、癞皮狗到死狗、疯狗再到贱狗,但凡能想到的狗种轮番骂了一遍。
于是,评判台上的众人,听到比武台下,是叫狗声一片。
杜明峰脸色阴寒。
顾云台嘴角噙笑。
顾七在台上不断出掌或出拳,却将力度控得刚刚好,能让杜锐险险避开,却无力还击,数招下来,杜锐已是汗如雨下,力有不支。
杜锐咬着牙,冷冷看着面前连呼吸都不曾错两分的顾七。
这人是在拿他当猴耍。
顾云台是要让全场百姓好好看看,他杜锐是如何被人踩在脚下,像打一条落水狗般,连赖以遮羞的那点皮毛都要拔个精光,一丝不挂地接受全城耻笑。
这是要将他和杜明峰的脸面与尊严,踩得一丝不剩。
杜明峰是杜家人,能选的退路也有千万条,可他杜锐不是。
他不想再回去当讨饭的小狗子,他想拼一次。
杜明峰敏锐现杜锐那一瞬的迟疑,心头一紧。
若杜锐聪慧,就该想尽办法让自己不要输得颜面无存,至少他撑到了最后的夺魁大比,哪怕不能升,镇抚使的位置还是能安安稳稳坐着。
可若杜锐不自量力要动刀
夺魁大比虽不限拳脚兵器,可向来上了比武台的规矩是先动刃者为耻——
尤其是,你若拳脚不济再私亮兵器,不但输得十分难看,更是给对方以自卫的借口对你下重手。
若顾七失手打死杜锐,他根本无力为他讨回公道。
杜明峰担忧的眼神,杜锐看不到,他只能看见面前顾七的拳风,渐渐成为拳影。
百姓们欢呼高喊,尖叫连连,比武台下如同煮开了的沸水,四下皆是热浪滚滚,激情如火,灼得台上人双眼赤红。
杜锐体力越来越弱,喘气声也越来越粗,避让的身形已是渐渐凝滞。
顾七却是面色依旧平静,出掌化拳,拳影为掌,在他周身萦绕,将他当成个小丑人偶般,推来搡去,而他已是狼狈避让,气喘如牛。
杜明峰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比武台上脚步已有拖滞的杜锐吸引住,满心焦灼,双目圆瞪,一眨不眨。
根本意识不到,身后一丈以外、鲜艳如血的五方旗后,已有身影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