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都说得差不多了?给你三息时间……”
语毕,盘在她掌底的银底金钗开始延长起来,逐渐形成了一把银底镶金,枪尖末端隐带锐利寒芒的双丈长枪。
“!?”
看着金钗化枪,贪堕的脸上神情顿时从得意潮红转变成了根本无法置信的惨白铁青,直着嗓子惊愕大吼:“这不可能!被下了五重禁制的你怎还有本事唤出本命道器!?”
慌张吼声回荡大殿,但洛晚没有就此回应。
她只是泰然自若地接续计数,像是在计数茶沸时间,指节在枪柄上不紧不松地虚然握者:
“……两息。”
眼见事态完全无可转圜,贪堕急忙双手合掌。
啪!
掌心相叩的闷响刚起,通体身影骤然变得透明模糊,周身轮廓层层黯淡,眼见就要当场消没无踪,只余一缕将断未断的气息依然残留。
但也就在那道形影模糊得几乎无法识见之瞬,银底长枪后发先至。
破空声极短,短到只剩“嗤”的一截。
洛晚腕臂一送,枪尖撕开残存轮廓,刹那贯穿那张已淡得只剩一线的面门,穿透飘渺虚影,带起一缕将散未散的残破光屑。
“一息。”
轰──!
当高空俯瞰之下,整片广袤大陆像被天降巨斧给横生劈开。
那道直线从雕龙大殿笔直贯出,深不见底,就像在天际高空先被谁用尺比对过,再行落入一刀重斩,斩得石层翻卷直立,地面塌成一线深壑。
轨迹沿侧的宫廷大殿连着大片倾倒,城垣整段整段坐塌,甚至可见整座殿宇被余波掀离地面,悬在半空一顿,屋脊朝天,柱础离土,更远处的楼阁则被单纯震波削去上半,残余龙顶在晨光里慢慢倾斜歪落,最后才轰然倒下,倒进那道怎么看都长得过分的直线里。
尽管沿线散落无数断面清楚的肢体残块,无论是手臂躯干、半边头颅,与碎裂的瓦当、断裂的盘柱搅在一处,血筋贴肉,骨茬惨白,肌理层层可辨,却没有丝毫血液喷出。
创口干净得近乎失真,比起被残暴劈开的活人,更像被从关节处拆开的人偶,该有的基本构造都在,但不知为何,就是少了生者独有的热意。
“……”
“……真是浪漫呢,这里就是那位送给你们的虚界吗?”
“和这种完全复制三千大界的反面宇宙相比较起来,身为娘亲送给娃崽的那方原始大界也就太过寒酸了,你说对吧──”
说到这洛晚偏过头来,眉目含笑地看着被钉在枪尖上的贪堕。
枪尖上只剩一颗头。
而自下颌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颈骨断面齐整清楚,筋膜丝丝挂着。
被那道从欲乐天域首都一路穿破贯穿百万余里,直抵圣天皇朝边疆地带的恐怖刺击,把整具身躯沿途磨碎、碾尽。
头颅被银底长枪从口中贯穿,枪脊抵着上腭,枪尖从后脑透出,整颗头被挑在双丈大枪,活像是一枚被随手挂上枪头宣示战果的血腥饰物。
可即便颈部以下被磨灭殆尽,嘴部被长枪彻底洞穿,贪堕仍然活着。
“──呜呜!呜!”
下颌没法合拢,上下齿间完全卡在枪身,满口鲜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去,沿着银底枪杆往下滑滴,张大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字句,只剩从嘴边挤出来的呜呜执叫。
“哎呀哎呀,不小心弄得你没办法说话了……”
洛晚一手抚着脸颊,声线软糯得像在真心道歉。
可握着枪身的那纤纤素指连稍微松开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更加收紧半分,使得枪尖上的贪堕头随之微之稍沉,血线沿杆再往下滑了一截。
同于此时,一道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从后方传来。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是么?”
洛晚就这么挑着贪堕的头颅转过身来。
赤裙下摆随转身裂开一线,双丈银枪在晨光里划出鲜明亮弧,对着来者扬起嫣然笑靥:
“那么让娃崽马上回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父亲,女儿也就只有这样的要求而已,难道很过分吗?”
“……”
来者发色深黑近蓝,长发往肩部两侧披落,身着一层月白内襟,外罩靛蓝广袖袍,领缘与肩线绣着云型金纹,垂在身侧的右手正握着那柄封诀古剑。
眼瞳浅绿,鼻梁端正生得极为英俊,只是脸上没有表现丝毫喜怒情绪,只有近乎凝滞住的绝对冷静。
只见强欲抬头看了看枪尖上那颗犹在挣扎呜咽的贪堕头颅,然后看向洛晚淡淡说道。
“他会回来,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