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等到下午了还没见人,她连顿正餐都没吃,难不成这也是楚宴秋故意刁难她的一环?
她今天穿得随意,没有一点仙家子弟的样子,嘴里含着包子,抱臂倚靠在小摊上,远远打量街道尽头的酒楼,据说任务目标就在里面。
酒楼目测高七八层,旁边还衔着几个小楼,皆飞檐斗拱,朱漆栏杆描金绘银,在日头底下流光溢彩。
酒楼前车马如龙,挤挤挨挨排了半条街,多的是锦衣子弟踱步而入。
门前候着几位妖族女子,耳尖茸毛未褪尽,腰肢软得似春水,笑语盈盈簇拥着他们掀帘进去。
“这是在看什么呢?”
一道声音自凌栗的头顶落下。
耀眼的日光被阴影挡住,随之而来的是幽幽冷香,它驱走了凌栗鼻尖的市井包子味,把凌栗整个人笼了进来。
凉滑的漆黑发丝垂落,似是而非地贴在她的脸边。
楚宴秋垂眸。
他看到他胸前那颗毛茸茸的栗色脑袋顿了几秒,然后就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突然自顾自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是没听见?
楚宴秋往她走的方向挪一步,挡住去路。
那颗脑袋一顿,居然又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闪到了旁边去,眼看着就要朝另个方向走。
哦,这是故意的。
楚宴秋轻笑一声,用折扇搭在凌栗的肩头,人也迈了两步来到她身边,重新将她笼在阴影下。
他慢悠悠道:“烟雨阁弟子,凌栗。”
胸前的脑袋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动了动,仰面朝他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双看似无害的眼睛自下而上看着他,非常自然地问道:“是阁主大人啊,您怎么有空来此了?”
此时她周身的气质收敛,如同没有一处棱角的石头,和昨日在禁地侃侃而谈的时候完全不同。
楚宴秋道:“恰好路过。”
见她这一副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楚宴秋挑眉,把刚刚想说的话丢开,转而直接问道:“你近日可救过一只狐狸?”
凌栗适当露出茫然的表情:“没有。”
“昨日呢?”
她斩钉截铁道:“没有。”
“阁主大人,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你问我,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是吗。”楚宴秋慢悠悠地拖长调子:“昨天午时见过执法堂的姜师姐,转头拿东西去喂灵兽,完了还往禁地里溜了一圈……”
他问:“你觉得这是普通弟子会做的事情?”
凌栗:“……作为一个路过的人,您知道的还挺多。”
“是吗?”楚宴秋道:“我觉得你这‘普通弟子’,当得也是相当别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凌栗没招,索性认了。
她只能回道:“行吧,您直接说,那只狐狸,您是希望我救过,还是没救过?”
楚宴秋闷笑两声道:“做贼心虚的人我见多了,像你这样理直气壮的,倒真头一回。”
凌栗选择性地不吭声,从这人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今天躲不过。方才装傻充愣不过是探探他什么态度,也没指望真能混过去。
楚宴秋看着她那副“你说吧我听着”的模样,笑得更深了些。
“真是一点麻烦都不愿意沾。”楚宴秋故作惋惜状:“可惜,今日这两个回答无论你说哪个,都不能如你愿。”
他往前倾了倾身:“你在禁地救的那只狐妖,就是我。”
这话一出,对面的凌栗脸一黑,好悬没绷住。
她心里把那句“就是我”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越嚼越觉得楚宴秋这是真豁得出去。
照他这么一说,不就等于把“烟雨阁阁主就是妖族”这事明明白白递到她跟前了吗,半点余地都不打算给她留。
毕竟救了狐妖那只算闯入禁地,可若是救了的狐妖恰好是楚宴秋,那背后能深究的东西可就多太多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楚宴秋拿这么重要的事情拿捏她一个小小外门弟子,至于吗。
凌栗试图挣扎一下,唤醒楚宴秋的理智:“阁主大人,快不要说笑了,刚刚是在演什么话本吗,您看起来兴致不错。”
楚宴秋俯身盯着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眨了眨,牵动眼角的泪痣。
“话本?你是这样觉得的?那我便按照寻常话本的样式,给你把前因后果道来如何?”
楚宴秋刻意放缓语速,保证每个字都清晰从他嘴里蹦出来:“那日,我是中毒才来了禁地,想要缓解疗伤,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在最开始我与——”
“停停停!”他刚一开口,凌栗就捂着耳朵紧急打断:“好了好了,阁主大人您别往下说了,我承认那日是我救的您。”
“我就认这一件事,至于旁的起因过程结局,您千万别说,我真不想知道。”
“我凌栗就是个普通弟子,您那种层面的事我掺和不起。您听过一句话没?叫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不愿立于危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