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菡说:“她母亲很传统,重子嗣,她的话张少杰敢不听吗?”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两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手点着左边的信封说:“他母亲住在江北,刚安顿好,前一段时间水土不服还住了几天医院,来了重庆人生地不熟的……”
林菡看她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又点了点右边的信封,接着说:“罗小姐住的房子,你去过的,你把这封信交给她,然后再拿回给我。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继续过你的日子,我不会勉强你。”
庄思嘉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就看到林菡从公寓楼里出来,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她一上车庄思嘉就问:“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林菡说:“她很犹豫,我们给她提供的方案并非万无一失,里面的变数太多了。”
“那万一行不通,还有其他计划吗?”
林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说:“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庄思嘉说:“我觉得也可以让军服厂发发声,罗忆桢不可能无限期的休假,后勤保障部也可以来施施压。”
林菡点点头,“不过,军服厂现在没一个有份量的人,这事儿反映到后勤部也不会太引起注意,要是淮青在就好了……”
“你呀,真是官太太当久了,淮青不行,就找淮岫啊,她现在就是直接去找蒋夫人,估计也要给她几分薄面啊!”
张少杰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每周都会陪他母亲吃顿饭,这天刚进了给母亲置办的小院儿,就听到小孩子笑闹的声音。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他的小老婆蹲在母亲膝下给老人家捏着腿。他母亲说,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管家带她去医院复查,她看到诊室门口的小孩子长得极像张少杰。“你猜怎么着,还真是我大孙子!你也真是,我盼孙子盼多少年了,你那个媳妇妖妖叨叨也不生养,你要早点告诉我,我也好多高兴几年啊!”
张少杰看向他的小老婆,他选她无非因为她好揉捏,什么时候她也长出心眼儿了?他一直没给他们母子名分,只是因为对罗忆桢还抱有幻想,得不得到她的心他早无所谓了,但这个人只能属于他。
然而更让张少杰始料未及的是,曾经上海滩最有名的霍律师,现在是蒋夫人的法律顾问亲自找上门,拿给他一张离婚协议,上面赫然签着罗忆桢的大名。
“张先生,如果您没什么异议的话……”
张少杰粗暴地打断他,“简直胡闹,我和我太太感情很好。”
霍律师的表情淡定又倨傲,他食指交叉放在圆滚滚的肚皮上,不疾不徐地说:“张先生,你认真看看协议,如果你不愿意签署,我们将直接提起诉讼。”
霍律师的身份地位张少杰根本惹不起,他强忍怒火,拿起协议看了一遍,里面离婚的理由写了“感情破裂”“婚内多次出轨”“包养二房”,张少杰撇撇嘴说:“罗律师,你看看哪个有点地位的男人不养小老婆,我养小老婆她早就默许了!”
霍律师说:“你们具体的是是非非,以后可以等上了法庭细细争辩,不过现在,我需要面见我的当事人,否则的话,您可就涉嫌非法拘禁了。”
张少杰本还想拖一拖,谎称罗忆桢怀孕了,霍律师提出请医生上门面诊,他依旧不断阻挠。很快这起离婚诉讼见了报,军服厂女工也闹起了罢工,要求张少杰还罗厂长自由。一时间舆论被引爆——爱国女企业家被软禁,妇女联合会更是直接拿这事儿做文章,四处呼吁女性权利,戴老板直接停了张少杰的职,骂道:“快快快,什么时候处理完这堆破事儿,什么时候滚回来上班!”
当张少杰眼睁睁看着霍律师带走罗忆桢,而罗忆桢除了身上穿的,什么也没带走时,内心被一种巨大的失控感充斥着,是他太大意了。他忘了林菡一直都是个狠角色,更忘了她不仅智力超群现在还拥有顶层的人脉,她太会藏拙了,这些年她藏在虞淮青背后相夫教子,他还真以为她变柔顺了。
而他更小瞧了身边的女人,他回到小老婆的公寓暴打了她一顿,“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我的,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出长三堂子,你就是个千人骑万人上的贱货!”
小老婆只一句话:“我是你儿子的亲妈,你娘已经认下了,你打死我,我也要入你张家的祖坟。”说完,身子一瘫,“你打死我吧,你儿子六岁了,懂事儿了,让他看看他爹是怎么打死他亲娘的。”
张少杰一回头,儿子早从小床上坐起来,呆呆地看着他,连哭都吓没了。
张少杰复盘整件事,发现林菡几乎张张打的都是明牌,他是彻彻底底输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后台不够硬,他不够有权有势,林菡能搬出霍律师,他就毫无胜算。与其和罗忆桢对簿公堂,丢人现眼地再输一次,不如尽早了结,张少杰痛痛快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罗忆桢,一个女人而已,而这笔账,值得他好好的,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算一算。
等把罗忆桢接回虞家别墅,林菡的心总算落了地,罗忆桢极消瘦,可精神还好,她最先拥抱了虞淮岫,她知道霍律师这样的大人物,也只有姐姐靠着殉国将军遗孀的身份才能请到。她拥抱了庄思嘉,这套舆论战的打法她太熟悉了。最后她扑进林菡的怀里,在她耳边说:“你不该这样的,张少杰是魔鬼,他极下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菡流着泪心疼地抚着她瘦骨嶙峋的脊背,安慰她:“我不可能不管你,我这辈子见过的魔鬼多了,不差他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