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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第1页）

罗忆桢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

林菡并不觉得意外，现在从上到下没有不想办法跑门路的，就连姚瑶的母舅也死赖在虞家不走，硬是求得一份茶叶专营的差事。

罗忆桢垂下眼睛继续说:“我把军服厂的财务开掉了，我说走货可以，利润留七成在厂里，他不肯，说至少五五开。所以不如我自己走，钱都分给职工，哎，每天一睁眼就是这些糟心事，我管不了别人，厂里的能管多少是多少吧。这世道啊，烂透了。”

她转头望向窗外，想起那年长江发大水，梁运生每天都会用自己的薪水给那些难民孩子发吃的，不由感怀：“梁运生说他小时候就没裤子穿，刚到上海的时候和外面那群孩子也差不多，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他师傅。他本就是璞玉，稍一打磨就尽显本色。当年他陪我去常州盘库，帮我把工厂生产线恢复起来，其实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他如果想，可以有太多捞油水的机会，但他多一分都不拿，他的好并非全因为在意我，而是他本身就特别好……林菡，我总觉得……我总觉得他好像没死……”

林菡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理解你，有些人只是肉体湮灭了，可精神还在……”

“不……林菡……我好像在上饶……看到他了。”

罗忆桢的话一下子让传递第五次围剿计划这件事在林菡心中形成了闭环，她一直以为梁运生的死是个孤立事件，可如果他也是计划中的关键一步，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梁运生在金陵兵工厂一直蛰伏着，一年过去了，毫无动静。又一年过去，他甚至怀疑组织是不是遗忘了他。梁运生离开根据地的时候，寒山给他留过一个联系组织的紧急方式，他犹豫了，如果他偷一些图纸和兵器送回根据地，会不会算他无组织无纪律？

就在这时上级联系了他，梁运生根据指示到了一家杂货店，杂货店老板和他对了暗号后，把他带到小仓库，顾岩等在那里。

“顾助理，果然是你！”梁运生非常激动，在顾岩身上他总能感受到像徐师傅那般长者的严厉以及林老师学者的严谨，冥冥之中产生了一种宿命般的吸引。

顾岩一身搬运工人的打扮，他的五官没有哪里特别惊艳，但是胜在舒展和谐，这也让他伪装的时候形象气质特别多变。他拍了拍梁运生肩膀，拿出一张纸:“我们长话短说，这是国民党第五次围剿的布防图，你快速熟悉一下。”

等梁运生记了个七七八八，顾岩把那纸烧了，让他把外套脱了，拆了内衬的线，拿出一块白布缝在内衬里面，再把内衬修补好。梁运生不免惊讶，顾岩这样的大男人做起针线活儿竟这样熟练。

顾岩说：“这份图我是用药水写上去的，怎么显影应该都学过吧。明天抽押车去前线的人，你事先准备好画圈的纸条，剩下的我都备成空白的，具体怎么做，你明白吧？”

梁运生点点头。

顾岩又交代，“车行至河道口，我们会突袭运货车队，要记住，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份布防图顺利传递回去，这关系到根据地几万名同志的生死……”

梁运生第一次地下工作就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他不仅策反了一辆运货车上的押运兵，还根据布防图用这辆车上载着的山炮轰掉了敌方司令部。

他本天真地以为有了这份图就拿到了制胜法宝，绕开了敌人堡垒就踏上了康庄大道，然而现实惨烈而冷酷，敌人兵力火力数十倍于我方，在敌人猛烈的炮火覆盖和围追堵截下，梁运生眼睁睁看着战友一茬一茬倒下，他策反的兄弟一个也没存活。最后，红十方面军根据图纸分了好几个方向突围，成功冲出敌人包围圈的不过千余人。

林菡一直觉得梁运生的死很不真切，就像现在从罗忆桢嘴里听到他的生，“你看到他了？看真切了？”

罗忆桢犹豫了片刻，脸上飞起一朵绯红：“我忘不了他身上的味道……后来我又去了好几次上饶，有时候那种感觉特别强烈，我感觉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林菡和罗忆桢带着孩子回到虞家别墅的时候，发现别墅外停着军统的车，两人不由紧张起来。水伯边招呼小工把两人买的东西搬进屋，边笑着说:“是罗小姐的先生专程来拜访了。”

“张少杰？”林菡和罗忆桢几乎异口同声。

“是张处长，新闻不都报了吗，虽然刺杀汪狗未成，那也只是姓汪的侥幸，张处长绝对的大英雄！”水伯指指副楼花厅，说:“张处长陪老爷练字呢，我过去通报一声儿？”

罗忆桢忙说：“算了吧，他说来做什么了吗？”

水伯答道：“问了大少爷什么时候回来，然后拜访了老爷太太，没说有什么事儿，嗨，肯定是来接您的呀！”

罗忆桢没再说什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找什么借口应付张少杰了。

耦元和季夏新得了玩具，都跑到花厅里给爷爷看，没过一会儿只见张少杰一手抱一个孩子出来，脸上没了早年那股肃杀之气，他笑着对林菡说:“好久不见啊林菡，这两个孩子长得都像你，虞淮青没占着多少便宜啊！”

林菡客气道：“耦元除了眼睛像我，其他长得和淮青一模一样。季夏的确像我小时候。”

“这眼睛像了神态气韵就像，我家忆桢浪费了，这样的美貌竟没人继承。”张少杰的话意有所指，让罗忆桢和林菡都很尴尬。

晚饭后虞淮逯从外面回来，带张少杰进了小会客室。罗忆桢一晚上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要聊到什么时候？怎么还不走？”她在林菡卧室里来回踱着步子，“要不我晚上和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