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竟也认真应下。
覃氏的儿子忽然梦魇哭闹起来,眼见其他人也要被吵醒,杨东快步离开了。
“侯参将动作倒是快。他定听到了藏宝图的传言。”李闻白对孟君道。
孟君轻轻嗯了一声。
这件事他们心里都有数。
老谋深算的褚厚贤故意在横州江边喊破密册,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们走到云南。
他还把密册又谣传为藏宝图,以致他们不仅被土司紧盯,现在连李定国的探子也跟上来了,后边还不知道有什么势力出现。
“杨东说他出城那天看见清廷的人进了土司衙门。褚厚贤他没死,他仍旧在派人紧追。”孟君道。
“没死也要活受罪。那一箭我用了十成力,就算当场没要他的命,他的左肩也废了。”
李闻白断言:“杨东应该会一路跟着我们。侯参将怕我们走丢了。”
孟君想到入广西西部腹地以来听到的消息。
“李定国现在兵强马壮,广南是他的地盘。我们进了广南,就像鱼进了网。到时候是应召还是不应召,就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
她抬起头看他:“你觉得李定国是什么样的人?”
李闻白想了想:“我在山王庙见过侯参将一面。他手底下的兵,军纪比其他队伍强。但李定国我没见过,只听过他的名声。”
“什么名声?”
“一个农夫养大了四只老虎,老虎长大了,把农夫吃了,占了山林。”
“你是说他们不是真心扶明?”
“真心不真心,不好评说。当年吴三桂也是打着借兵剿贼的旗号,开了山海关。开关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借刀杀人,结果是开门揖盗。”
此话一出,孟君沉默下来。同时她也清楚地感知出,李闻白对山海关失守一事,一直耿耿于怀。
这事以后等到了云南便知道了,倒是眼下……
“我读过的邸报里,张献忠死的时候,留下遗言,让四个义子扶明抗清。至少到现在,他们还没有降清。”
“那是因为清廷还没开出让他们满意的价钱。”李闻白说。
这句话说得有些重。孟君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李闻白似乎又有论断一般:“我不是说他们一定会降。我是说,乱世里的人是会变的。今日扛旗的,明日可能就放下。今日不降的,明日可能就剃了头。我们一路走过来,见过的还少吗?”
孟君没有反驳。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邝勉昨日还并肩御敌,今日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把弓箭对准了她。
陈邦傅守了半辈子大明,清军还没到城门口,他先把银子送了出去。
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在这世道里。
最后,李闻白看了杨东那边一眼。
“杨东要跟,就让他跟。到了广南再说。”
……
庆远府,宜山。
褚厚贤靠在窗边的竹榻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
红水河边隘口一战,的确是他轻敌了。李闻白箭术之犀利,布局之巧妙,反应之迅捷,统兵之严明,都出他的算计。
当日那一箭从肩窝穿进去,箭头卡在肩胛骨缝里,取箭的老军医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把箭头剜出来。
但凡换个人来取,他未必能再起得来。
风吹进窗,吹动桌上的文书。
一共两份。
一封从桂林转来的急递,李成栋在广东催调人手,说岭西道残明势力蠢动,要他派番役南下协查。
另一封则是柳州塘报,说大西军的人已经往广南方向动了。
时不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