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队伍在一个叫龙骨坳的地方停下来打尖。
这地方是两座山之间的一道窄坳,是个常年有人歇脚的所在。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歇息。
两个脚夫模样的人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见马帮过来,他站起来让出石凳,朝余老四微微欠身。
“小兄弟往哪去?”余老四随口问。
年轻人的官话很标准,带着点西南口音:“广南。做药材生意。”
二人中止了谈话,众人歇下。
孟君注意到那个年轻人一直在悄悄打量他们,尤其是李闻白。
李闻白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年轻人先移开了视线。
余老四拿出干粮分给众人,又让伙计去泉边打了水来煮茶。
崔货郎照例嘴闲不住,跟那个年轻人搭话:“兄弟从哪来?”
“从州城来的。”年轻人说。
崔货郎眼睛一亮:“泗城?听说清廷的人进了泗城,是真的吗?”
年轻人点头:“是真的。我出城那天,看见一队人进了土司衙门。领头的戴着清廷的顶子,后面跟着十几个带刀的。”
崔货郎忙问:“他们来干什么?来劝归降?”
“不清楚。只听说是抓人。衙门里的人说,是抓一个女的,带着什么图。”
“图?不会是他们的什么布防图吧!”崔货郎一拍大腿道。
“不知道。”
崔货郎谈兴颇浓,“听说没?打长沙下来的清兵没停脚,衡阳上个月也丢了!”
年轻人摇头。
“听说没?李定国和孙可望那伙子人进云南了,四月就拿下了昆明!”
年轻人嘴角浅浮起一抹笑,没搭话。
有马帮伙计问:“他们跟咱们是一边的还是那边的?“
崔货郎压低声音:“眼下说不好!孙可望那边放出风来,说要‘共扶明后,恢复江山’,可谁敢信呐?不过,反正清兵在那边是插不进脚了。”
伙计还想多问,余老四开口:“少说两句,吃饭。”
歇了一个时辰,队伍继续上路。
年轻人也远远地跟了上来。
孟君三人落后队伍一段距离。
“那人不是做药材生意的。”李闻白断言。
孟君点头:“太年轻了。药材不是寻常货物,讲究年份、产地、炮制火候,差一丝药性就不同。跑这一行的哪个不是摸几十年的药才敢独自跑一条线?”
“不止他,那位自称做药材的冯商人,也不是做药材的。”李闻白又道。
“我也知道他不是。”骡子上的玉善晃了晃脑袋说道。
“你如何知道的?”
“他身上没有药材味。”
李闻白赞许地点点头:“那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这个……玉善就不知道了。
“是盐。”
玉善已非昔日梧州小童,当下有了论断:“他是贩私盐的。”
……
出了龙骨坳,路更难走了。日头晒得厉害,玉善被晒蔫了,趴在骡背上不说话。
覃氏落到后面,走得满头是汗,嘴里没停过,不是骂路不好,就是骂太阳毒。
骂了一阵路,又骂起前头不知是谁丢的烂草鞋绊了她一跤,指桑骂槐地说“有些人看着人模人样,谁知道肚子里装的什么货”。
玉善问李闻白:“她也知道冯员外竹筐里装的是盐?”
“你觉得呢?”
“难道她是在说我们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