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你。”他站到她身侧,握着她的手调整姿势,“气息要匀,舌尖抵住叶边。”
他的掌心温热,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林砚之的心跳突然乱了,脸颊烫,连呼吸都忘了。
柳叶终于出清越的音,像黄莺初啼。两人都没说话,只听着那不成调的乐声,混着湖水的轻响,在月光里慢慢流淌。
林砚之忽然觉得,这古代的月亮,好像比现代的圆。
入秋时,北境传来急报——蛮族突袭,守军被困,急需支援。
靖安王要亲自带兵出征的消息,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王府。林砚之听到消息时,正在给药房的学徒讲伤口清创的要点,手里的竹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姑娘怎么了?”学徒吓了一跳。
“没事。”她捡起竹筷,指尖却在抖。她知道打仗意味着什么——刀箭无眼,感染风险,还有他那条没好利索的腰。
那天晚上,林砚之翻出所有能找到的烈酒和粗布,又把药房里的止血草药挑了些药性最强的,连夜捣成药粉,装进一个个小布包。她还找春桃要了块结实的麻布,缝了个方形的袋子,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去——这是她能凑出来的最简易的急救箱。
第二天一早,她在王府门口拦住了准备出的靖安王。
他穿着银甲,腰佩长剑,比平日更多了几分英气,只是脸色不太好,大概是昨夜没睡。
“王爷。”林砚之把急救箱递过去,“这里面是消毒的烈酒,止血的药粉,还有干净的布。受伤了一定要先用烈酒擦伤口,再敷药,千万别直接用脏布裹。”
她语很快,像在交代什么重要的医嘱,眼睛里满是担忧。
靖安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指尖触到她缝的歪歪扭扭的针脚,心里一暖:“本王知道了。”
“还有你的腰。”林砚之拉住他的衣袖,又赶紧松开,“行军时别久坐马鞍,晚上找块软点的地方躺,记得热敷……”
“林砚之。”他打断她,声音低沉却温柔,“等我回来。”
林砚之抬起头,撞进他坚定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承诺,有不舍,还有她看不懂的深沉情愫。她用力点头:“好,我等你。”
军队出时,扬起漫天尘土。林砚之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银甲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还攥着给他准备的薄荷香囊,已经被汗浸湿了。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王府里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连走路都轻手轻脚。柳侧妃来过听竹轩一次,送了些点心,语气淡淡:“妹妹不必担心,王爷吉人天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砚之知道她是好意,却没心思应付,只把点心分给了春桃。
她每天都去王府门口等消息,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焦虑。半个月后,终于传来消息——军队遭遇伏击,靖安王为了掩护部下,被蛮族的毒箭射中了左臂。
“毒箭?”林砚之手里的药杵“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毒性如何?有没有说症状?”
传信的侍卫摇了摇头:“只说王爷不让声张,还在继续行军。”
林砚之的心沉到了谷底。毒箭最是凶险,古代又没有血清,全靠草药解毒,万一耽误了……
她不能等了。
当天夜里,林砚之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上所有能找到的解毒草药和急救用品,又从药房偷了把锋利的小刀——必要时可以做清创,甚至截肢。
“姑娘,您要去哪?”春桃抱着她的腿,哭得满脸是泪,“外面兵荒马乱的,您一个女儿家怎么行?”
“春桃,我必须去。”林砚之蹲下来,给她擦了擦眼泪,“王爷的伤,只有我能处理。你帮我瞒着,就说我病了,在听竹轩静养。”
她留下身上所有的银钱,趁着月色,悄悄离开了王府。
找到军队时,林砚之几乎脱了层皮。她跟着商队走了三天,又在山林里迷了两天路,脚上磨出了血泡,襦裙也被树枝划破了。
当她出现在军营门口,说要见靖安王时,被侍卫当成了奸细,差点被绑起来。
“让她进来。”
帐帘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虚弱,却依旧有力。
林砚之冲进帅帐时,靖安王正靠在榻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青紫色——典型的中毒症状。
“你怎么来了?”他看到她,眼里先是惊讶,随即涌上怒意,“谁让你来的?这里是军营,不是王府!”
“我再不来,就只能给你收尸了。”林砚之没顾上他的怒气,放下行李就去解他的纱布,“伤口在哪?让我看看。”
纱布解开的瞬间,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箭伤处的皮肉已经黑,周围肿得像馒头,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李医官说用了解毒草,可一直没好转。”旁边的副将急得满头汗。
“不对症。”林砚之拿出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又蘸了烈酒消毒,“这是蛮族的‘腐骨箭’,毒性在骨髓里,光敷草药没用。”
她抬头看靖安王,眼神坚定:“要把腐肉挖掉,可能会很疼。”
男人看着她布满灰尘的脸,额角还有道被树枝划破的伤口,心里的怒气早就散了,只剩下说不清的酸涩。他握住她拿小刀的手,掌心温热:“我信你。”
林砚之深吸一口气,刀刃落下时,稳得像在手术室里。她动作很快,避开主要血管,精准地挖掉黑的腐肉,又用烈酒冲洗伤口——这一步最疼,靖安王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却没动一下,只是紧紧盯着她。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额角的汗珠,看着她明明手抖得厉害,却依旧稳稳下刀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趟行军,哪怕中箭,能见到她,也值了。
处理完伤口,林砚之敷上带来的解毒药粉,用无菌布重新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栽倒。
靖安王伸手扶住她,把她揽进怀里。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他声音哑,带着后怕,“要是被蛮族抓住……”
“我知道。”林砚之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混着血腥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可我更怕,再也见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