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
“您别急,本小姐还没说完。”
苏琬抬眼,周芷把最后一口热干面夹起来,慢慢吃掉,又喝了一口蛋酒,“新来的琴艺老师特别严格。《平沙落雁》错一个音就从头来,昨天还说我手腕像一块不肯化的冻豆腐。我听了十分钟,还是没明白这算什么评价。”
苏琬怔住,“您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周芷问,“本小姐可以给您一个学期,慢慢把这笔账还完。”
桌边安静了一秒,厚若雪第一个低下头,假装研究碗底。
廖湘怡没忍住笑,苏琬眼睛刚红,唇角也跟着弯起来,整张脸一时不知道该摆哪种表情,“下个学期。”她说,“回去的话需要重新和厚家签写聘书,下个学期我就回去。”
周芷重新端起糊米酒,低头喝了一口,项圈在吞咽时轻轻抵住喉侧。
冯素兰等了一会儿,才对苏琬说:“那天的事,我接受你的道歉。以后有话,当面说完。别一个人憋到琴弦都快断了。”
“我记住了。”
“还有,”冯素兰看了眼廖湘怡,“这孩子比你想得稳。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最后怎么选,给她一点时间。”
苏琬点头。
廖湘怡低头搅着碗里的蛋花:“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说‘这孩子’?”
“多大都是孩子。”苏琬说。
廖湘怡没办法,只能继续吃面。
十点二十分,一行人离开苏家,周芷站在玄关前再次磨蹭起来,她隔着门镜看见走廊没人,才肯让薄曦开门。
厚若雪跟在后面:“外面的人最多看两眼。”
“你在机场说过。”
“重复有助于建立信念。”
“苏老师回来以后,你可以跟她一起教课。”
“我只负责实践。”
“实践怎么挨打?”
薄曦在后面淡淡提醒:“少夫人,小姐,请注意措辞。”
两个人同时闭嘴,走了十步,又隔着薄曦交换了一个眼神。
千泽大学离苏家不到二十分钟车程,校园没有围墙,也没有一扇能被称作正门的大门。
车从高楼林立的主干道拐进昌泽路,两侧建筑忽然矮了下去。
法国梧桐、旧砖教学楼一层层展开,远处依然立着数百米高的摩天楼,围成一圈灰银色的城市天幕。
校内树木在二月只剩枝干,草坪仍修得整齐。
偶尔有学生骑车经过,也有人抱着电脑从咖啡馆走向实验楼。
寒假让校园空了大半,安静中仍有一股活生生的松散感。
苏琬把小型沙龙安排在历史学院旧楼二层,会议室里来了七个人,男女都有。
年纪最大的满头银发,最年轻的一位三十出头,都是冯素兰过去的同事或学生还有学生的学生。
门推开时,交谈声一下停了。
冯素兰站在门口,她的脸仍年轻得近乎不讲道理,低髻与白玉簪又把人衬得温和端静。
乳白色永贞服、银白贞操胸罩与贞操带全露在他们熟悉的学院走廊里,手腕到腰间还锁着外出细链。
一位短发女教授先站起来:“冯老师。”
靠窗的灰发男教授也摘下眼镜,跟着起了身:“素兰,真是你。”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冯老师,好久不见。”
“您上次来学校还是文学院百年庆吧?”
“先坐,外面冷不冷?”
“她这身恒温。”,苏琬替冯素兰拉开椅子,“比我们穿大衣的暖和。”
“身体不冷。”冯素兰笑着说,“被你们一起盯着,有点热。”
一句话把屋里的拘谨拆开了。
银发教授走近几步,仔细看了她很久:“素兰,我第一次听你课的时候,你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没有这些。”冯素兰抬了抬被细链锁住的手。
“我说脸。”
“您也没怎么变。”
“胡说。我现在的皱纹够给你的论文做脚注。”,众人都笑起来。
沙龙没有横幅,也没有刻意排出的主席位。
桌上只有打印材料、茶和几碟小点心。
苏琬真把昨晚临时拟出的题目做成了两页提纲:古代女性教育文本的历史语境、礼乐训练在现代家庭中的变形,以及身体技术怎样重新包装旧有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