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二十分,她踩着最后一声集合提示站进一楼大厅的队列。
人是准时到了,发尾却还带着湿意,左脚靴跟也留下一线未干的水痕。
十二名夫人按寝室编号站好。
宿管女仆沿方阵缓缓走过,目光逐一扫过项圈高度、发丝湿度、衣面光洁度与靴跟状态。
她在周芷面前停下,又看了一眼平板上的302室晨间检查图。
“周芷,出列。”
周芷口塞尚未解除,只能向前一步,低头等待。
“寝具整理两项未达标:床单右下角偏移,枕面角度错误。晨间清洁两项未达标:头发烘干不足,左脚靴跟残留水痕。”宿管女仆的声音不高,整个大厅却听得一清二楚,“专项训练不构成晨间流程延误的豁免理由。念在初犯,今日不另行扣分,改为足底触觉矫正。”
周芷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自现在起至今日晚间清洁结束,长靴足底将不定时模拟羽毛拂扫。启动时间、持续时长与行进方向全部随机。矫正本身不造成伤害,若因此影响仪态,照常记录。”
宿管女仆在平板上落下最后一笔,下一秒,一缕极轻的触感从周芷右脚脚后跟掠过。
它不像震动,也没有任何实际摩擦,却逼真得像一根柔软的羽毛正沿着娇嫩的脚心缓慢打圈。
那缕痒意从足跟滑进足弓,又轻轻扫过趾根。
周芷的五枚脚趾齐齐蜷紧,膝盖也险些跟着弯下去。
她硬生生站住了,宿管女仆已经走回方阵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晨仪的正常流程这才开始。
十二人屈膝跪下,口塞暂时收缩到只允许集体诵读的规格。
周芷挺直脊背,双手交叠于小腹,跟着众人背完《厚训·贞锁总训》。
那些字她早已熟得不需要过脑,声音与周围十一道声线融在一起。
最后,全体俯身,额头贴地。
她不久前才学会怎样从别人的掌握中抽回手腕,现在却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额前,主动向同一个人请求管束。
“今日也请薄氏继续对我严格管理,如有逾矩,请按《厚训》处置,不必通融。”
十二道声音整齐响起,周芷说得一个字都没错。
第二次羽毛偏偏在不必通融四个字出口时从左脚前掌横扫而过。
她的足弓在长靴里猛地绷紧,连尾音都轻轻颤了一下,好在没有破坏整体的声音。
晨仪结束,诵读权限随之关闭。
口塞重新占满口腔,十二人无声起身。
周芷的腰背因为早上反复受身而慢了半拍,双脚又在预防那根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羽毛。
十三点二十分,周芷的午休准时结束。
自由时段开启,口塞从口腔里缓缓回收,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下颌,第一感觉却不是困,而是浑身都酸,肩膀酸,腰酸,大腿也酸。
对床的杨岚岚已经坐起来,正慢条斯理地理头发,“下午好,女侠。”她把长发拢到肩后,目光在周芷没精打采的脸和两只绷得笔直的长靴之间转了一圈,“早上先练受身,再用十分钟挑战整理、洗澡和列队。你这套功夫,薄曦教的?”
“她只教了前半套,后半套是时钟教的。”周芷扶着腰坐起来,“本小姐也是到了训练室才知道,起床、解锁、下楼全算准备,三十分钟从抵达以后才开始。”
杨岚岚终于明白那张没抻平的床单和湿漉漉的发尾是怎么来的,笑意淡下去一些:“所以你今天脚底那根羽毛,是拿来回十分钟换来的?”
“别提它,自从晨仪结——”
话没说完,一缕柔软得近乎恶毒的痒意忽然从右脚跟钻进足弓。周芷整个人一僵,五枚脚趾在长靴里猛地蜷紧,嘴角也跟着抽了一下。
杨岚岚看懂了:“像这个?”
“……你们今天最好都离本小姐远一点。”,床侧固定链解除。
周芷打开连接扣,双脚刚落地,大腿后侧便一阵发紧。
她扶着床柱缓了半秒,咬牙站直。
“薄曦就在楼下,不过你真不想去,也可以拒绝。她自己说过,这是自愿训练。”杨岚岚没有再逗她。
周芷抿了抿嘴,她想起医院外那条湿滑的坡,想起自己迈出车门以后几乎不受控制的第一步,也想起厚趣在火光里回头的身影,“本小姐只是抱怨,又没说不去。”
杨岚岚看了她片刻,朝门口偏了偏头:“那就去吧。江湖还等着你,退休申请以后再批。”
午间课程练的是步法与近身解脱,薄曦降低了强度,没有再让她摔,只在软垫上摆了六枚标志碟,要求她沿不同方向移动重心。
周芷第一次发现,走路和走路竟然不是同一回事。
日常仪态要求她步幅细小、膝线并拢、鞋跟轻落;武道步法却要求脚掌先找支点,膝盖随时留有余量,身体不能把全部重量交给任何一只脚。
两套规则在她腿上打了一架,最后谁也没赢。
她刚把重心送向左脚,那根羽毛便毫无征兆地从左足弓扫到趾根。
周芷腿一软,鞋尖踢歪标志碟,整个人也朝垫外栽去。
薄曦一步切到她身侧,托住手肘和腰,把周芷稳稳送回原位。
“能不能先把那东西关掉?”周芷咬着牙等痒意退下去。
“足底触觉矫正由宿管模块执行,薄曦无权中止。”薄曦把两枚标志碟各向内挪了半步,给她留出更安全的余量,“我会降低移动速度,并把随机刺激视作干扰条件。少夫人若能在这种情况下稳住重心,正常环境会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