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因为怕疼。”
“薄曦!”
薄曦口罩上方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点笑意,很淡,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她走到周芷面前,示意她站稳,随后握住她的右腕,“现在练被抓住以后如何保持重心。先不要挣扎。”
周芷依言站好,薄曦的手并没有用很大力,周芷却很快发现,自己越往后拽,身体越容易被带离原位。
高跟鞋尖在软垫上滑了半寸,整个人立刻向前扑去。
薄曦扶住她的腰,把她稳稳送回原处。
“不要和手腕较劲。先移动脚,再转髋,沿对方拇指方向脱开。”
“知道了。”
“再来。”
这次周芷没有后拽。她照着薄曦说的转身,脚下却慢了半拍,手腕仍被牢牢扣着。
“再来。”
失败。
“再来。”
还是失败。
到了第六次,周芷终于忍不住了,“我又不是要上战场。”
薄曦的手指停了一下,训练室里只剩中央空调很轻的送风声,“少夫人。”她说,“危险不会先问您是否准备上战场。”
那句话说得太平静,周芷反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薄曦已经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立刻开始下一次。
那双一贯安静的眼睛落在训练垫边缘,像是越过这间亮着白灯的房间,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少爷的父母在云梦泽遇袭,袭击者来自紫色分子的一个行动支系。那时我还在见习,被编入夫人的内圈随行组。对方事先掌握了路线,切断通讯,又把外围护卫引开。等我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周芷没有催她,薄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带着枪,也受过训练。可那个人比当时的我强太多。我只挡住第一下,第二下就失去了意识。醒来以后,少爷的父母已经遇害。”
“阿趣当时在哪里?”,周芷轻声问。
“海军学院的远海训练舰上,他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医院。”,薄曦停顿了一下,“我向少爷请罪。他在病床边坐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杀害他们的人才该承担罪责,不要把别人的罪算在自己身上。”
周芷怔住了,医院走廊里,薄曦也曾对她说过几乎一样的话————少爷受伤,是袭击者开枪造成的,不是因为少夫人跑得慢。
薄曦不会把别人的罪责算在您身上————原来那不是一句临时想出来的安慰,是有人在很多年前,先把同一句话交给了她。
“可你还是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周芷说。
“知道不是,与能不能原谅自己,是两回事。”,薄曦重新抬起眼,“我教您习武,不是认为少爷受伤是您的责任,也不是要求您有一天独自打赢持枪者。护卫、装备与应急系统仍会保护您。我只希望下一次出现意外,您至少能让自己的身体听从自己的决定。”,她重新握住周芷的手腕,“要逃时能逃,要站起来时能站起来。仅此而已。”
周芷望着她,一时没有说话,薄曦大概以为她还在介意,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一些,“今天到这里也可以。”
“谁说要停了?”,周芷吸足一口气,重新摆好脚下的位置,“本小姐只是提前声明。你要是敢把我练到走不了路,阿趣出院一定找你算账。”
“少爷已经书面同意训练方案。”
“他还真同意了?”
薄曦伸手点亮平板,屏幕上只有厚趣昨晚发来的三句话。
【可以教。】
【她逞强的时候别顺着。】
“谁逞强了?”
薄曦关掉页面,顺手终结了这场没有胜算的争论,重新扣住她的手腕,“还有四分钟。再来。”
这一次,周芷先动脚,再转身,沿着薄曦拇指的方向猛地一抽,手腕终于脱了出来。
她用力过头,身体向后晃了一下,却及时屈膝稳住,没有摔倒。
薄曦看着她,“合格。”,只有两个字。
周芷刚要得意,余光便扫到了墙上的时钟,五点零七分。
她那点刚冒出来的成就感,顿时被后面只剩十三分钟的晨间流程压了下去。
五点零七分,训练结束。
运动权限关闭的同时,口塞重新膨胀,口罩退回晨间封口模式。
周芷连抗议都顾不上,踩着细跟往三楼赶。
大腿环已经恢复日常限制,她只能在三十五厘米的步幅里把频率提到最高,一串急促而克制的跟音沿楼梯一路追上去。
周芷回到302室时已是五点十分,杨岚岚不在,显然是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床铺下去做晨间清洁了。
十分钟,原本应该装进五分钟整理与十五分钟晨浴的内容,周芷只用两分多钟便抻平床单、叠起被子,又把枕头拍回大致正确的形状。
她没时间回头检查,转身就冲进浴室。
热水刚淋遍乳白色永贞服,三栓的自动清洗便已经占去大半时间。
她看着倒计时,连护发程序都只敢选最短档,烘干尚未完成就踩着高跟长靴冲出水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