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随着薄曦的步伐,她感觉肚子里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一个圆润的、有重量的物体,随着薄曦的走动而微微晃动。
那感觉像怀了一颗小小的蛋。
周芷想开口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累了。
而且,她隐约觉得,就算问了,薄曦也只会说这是为了您好。
惩罚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深灰色的哑光墙面,冷白的灯带,门上没有窗户,没有标识。
周芷数了数,左边七扇,右边七扇,十四间。
她不知道这些门后面是不是都跪着像她一样的女人。
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薄曦的脚步很稳,高跟鞋叩在树脂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薄曦用指纹解锁,推开——里面是楼梯间。
她抱着周芷向上走,一层,两层,三层。
周芷数到第六十级台阶时,薄曦停下了。
又一扇门推开,月光从木制窗户倾泻进来。
周芷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一座古老的中式建筑,厅堂上挂着一幅匾额,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静思园。
周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有点讽刺。她在这里跪了半个月,抄了半个月,被灌肠被锁链拴着,最后只是被视作静思。
薄曦抱着她跨过门槛,夜风扑面而来,惩罚室外头是一大片竹海,竹林在夜色里翻涌,像一片墨绿色的海,风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层层叠叠。
周围没有别的建筑,除了月光,方圆数里都是黑的,所以天上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穹,像一把撒在了黑天鹅绒上的碎钻。
周芷忽然很想找找火星在哪里?
爸爸妈妈应该早就到了吧?
结婚一个半月了,她这才想起来——她竟然一次都没有想过他们。
不是不想,是被关在惩罚室里,每天除了抄训就是背训,脑子里根本腾不出地方来想别的。
可现在,在这片星空下,她突然好想他们。
她随即想起来,火星现在在太阳的另一边。
那颗红色的星球,此刻正躲在太阳的光芒背后,和她隔着一亿公里的距离。
周芷把脸埋回薄曦肩头,闷闷地不说话了。
薄曦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沿着一条幽深的小径向前走,两旁的竹林像两堵高墙,把月光剪成一道道银色的缝隙。
周芷太困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又被项圈坚硬的边缘硌醒,然后再次沉下去。
薄曦的怀抱很稳,茉莉花香混着侍女服的凉意,像个舒适的摇篮。
不知走了多久,周芷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惊醒。
周围的景色变了——不再是竹海,而是一片整齐的联排建筑。
三层楼高,每栋之间隔着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四周种满了高大的林荫树,梧桐、银杏、香樟,枝叶交错,把远处的视野遮得严严实实。
薄曦抱着她走进其中一栋。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又随着脚步熄灭。二楼,302号房。薄曦将周芷放在靠门的一张床铺上。
“这是什么地方?”,周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您的闺寝。厚家每位夫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不回婚房?”,周芷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腿一软又跌了回去,“我要回湖边那栋。”
“厚家有规矩,”薄曦打断她,“夫妻分房而居。”
“……什么?”
“厚家男性多身兼要职,事务繁忙,需要有较多安静的空间。只有需要侍寝的时候,才会带您去他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