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站起身来,母亲抬起头来看她,
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
“你恨我吗?”母亲问。
“我不知道。”君澜说。
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木门,晨风涌进来,
带着湖水的气息和远处山峦的清冷。
她站在门口,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母亲极轻极细的声音:
“你不想知道我封在井底的那部分记忆是什么吗?”
君澜的脚步顿住了,母亲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一种像是解脱了的疲惫:
“我封在井底的不是关于你的记忆,是关于灵河的。
那条河在改道之前曾经吞噬过一座城,那座城是我的家。”
君澜转过身来,母亲坐在窗边的旧木椅里,晨光落在她侧脸上,
将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暗金色,她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像一片被风吹到极限的叶子。
她抬起目光,落在君澜脸上,嘴唇翕动着,
终于说道:“那座城沉下去的时候,我就在城里。”
“我原本应该死在那一场沉没里,是灵河把我吐了出来。”
母亲说,她不是守河者的女儿,她是那座被吞噬的城里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灵河把她吐出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她顺着河岸走了很久,走到那棵茶树旁,
看见树根底下躺着一个婴儿,
那就是君澜。她抱紧那个婴儿的时候,
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婴儿的身体里涌出来,
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那股力量让她记起了自己是谁,
记起了那座沉在水底的城,也记起了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就是君澜的外祖父。
“你知道那座城为什么会沉吗?”母亲问。
君澜说:“是的,因为一条裂缝,守河者把整座城压在了裂缝上面,
用自己的魂魄作为封印,不让裂缝里的东西涌出来。
但那座城被压住之后,灵河改道了。
改道的灵河带走了大量的河水,那座城的水位逐年下降,压在上面的封印也开始松动。”
“我的父亲在封印彻底碎裂之前做了最后一件事:
她把自己的魂魄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城里继续压着裂缝,
另一半跟着改道的灵河漂流,希望能找到一条能把封印重新加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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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就是那半魂魄。”
木屋里安静了片刻,晨光从窗外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
君澜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面容,那张脸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陌生。
“那我到底是什么?”君澜问。
“你是灵河的半个魂魄,被我的父亲封进了一枚种子,
种在了那棵茶树的根底下。我抱紧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