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三娘寻兄,兄名陆大郎,失散于荒年。”
她又拨过另一根:“李二丫寻父,父名李铁柱,流徙不知所终。”
再下一根:“柳阿妹寻夫,夫名张大郎,去岁入山采药未归。”
她一根一根看过去,每一根红绸上都系着一桩未了的念想,
一串串地挂在枝头,像一片沉默的、等待被听见的呼告。
“你是来寻人,还是来被寻的?”
君澜转过身,看见一个穿墨绿衣衫的女子正站在小溪对岸,
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盛着半篮野莓。
她的面容被暮色和雾气的双重滤镜揉得有些模糊,
只能看见一双极亮的眼睛,像山涧里被月光照亮的石头。
“我是循着地图来的。”君澜说。
那女子涉水过溪,鞋面被溪水浸湿了。
走到老榆树底下,
她把竹篮搁在树根旁,抬头看了看满树的红绸带:
“这些都是这些年挂上去的。有人来找过,有人没来过;来了的,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
但不管找没找到,他们临走前都会系一根绸带在这里,
说是让后来的人知道这条路有人走过。”
她说着,从竹篮里取出一根新的红绸带,
又取出一枚空白的小木牌,递到君澜面前:“你也系一根吧。”
君澜接过红绸带和木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白的掌心,
她说:“我没有什么要寻的人,是这地图引我来的。”
那女子笑了笑:“那就写你来时的路,你走过的路,对后来的人也是线索。”
君澜沉默了一瞬,用指尖在木牌上写下三个字:“孤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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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木牌系上红绸带,踮起脚尖,将它挂在一根低垂的枝头上。
红绸带在暮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便安静地垂了下来。
那女子看着她系完,点了点头,弯腰提起竹篮,转身朝谷地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说道:“‘鹿鸣’不是地名,而是一个人。
你沿着这条小溪往下游走,走到看见一棵歪脖子的老柳树时左拐,
翻过那道山梁,就能看见他了。”
君澜道了谢,沿着小溪往下游走去。
溪水越走越宽,两岸的植被从野草变成了芦苇,芦苇丛生,
白絮在暮色中浮动着。她拨开芦苇,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果然在溪流转弯处看见了一棵歪脖子的老柳树。
树干斜斜地伸向水面,枝条垂到水中,像一个人在水边照镜子。
君澜左拐,翻过那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停住了脚步。
山梁另一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
深紫、浅蓝、橘红、月白没有规律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花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木屋,屋前坐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编一只竹筐。
君澜沿着花田间的小径走过去,走到那人面前时,她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妇人,满头银,面容慈祥,
双手粗糙而灵活,竹篾在她指尖穿梭,像一条听话的蛇。
“你就是鹿鸣?”君澜问。
老妇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编筐:
“你是从土地庙那边来的,是不是有人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