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恤金的事传开那天,城门口堵了三千人。
全是北境军属。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从城门口排到沈记街,排了六条街。
打头的那个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全白,手里攥着一块木牌——牌上刻着“赵铁柱”。她儿子的名字。
陆昭菱站在铺子门口。
“排到第几个了?”
管家举着册子。
“三千零一。全来了。”
“册子上三千户——怎么多了一个?”
“最后那个说是陈廷玉的。”管家翻到最后一页,“陈廷玉守坟三年——把自己也登记上了。他说我守了三千座坟,也算一户。”
陆昭菱往城门口走。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来。
“老人家。”
“你叫陆昭菱?”
“是。”
“你娘埋了我儿子。”老太太把木牌举起来,“赵铁柱。北境前锋营。冻死那年二十三。我今年七十三——等了五十年。”
陆昭菱攥着木牌。
“抚恤金——今天发。”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三息。
“三百两?”
“三百两。”陆昭菱站起来,“沈记铺垫。先发一半。剩下一半——明年补。”
老太太攥着木牌。
“一半也行。一百五十两——够我买副棺材。”
陆昭菱往城门口走。城门口摆了三张桌子。管家带着账房先生坐在后面。现银堆在桌子上——沈记铺四号凑了三十万两。先发一步。
“排队。一个一个来。”陆昭菱站在桌子前面,“拿着木牌。报名字。领银子。”
队伍开始动。
第一个——老太太。赵铁柱。一百五十两。银子搁在桌上。老太太伸手拿。手抖得厉害。拿了三回才拿起来。
“五十年……等到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排到第三百个的时候——来了个年轻人。二十来岁。背上背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三个孩子。
“孙大柱。北境左营。”他把木牌搁在桌上,“我爹。冻死那年我三岁。现在我三十三。我娘前年走的。走之前说——等你爹的抚恤金发下来,搁我坟前烧给我。”
陆昭菱搁下笔。
“你叫什么?”
“孙铁柱。”
“你爹叫大柱。你叫铁柱?”
“我娘取的。”孙铁柱低头看着三个孩子,“她说——你爹是柱子。你也是柱子。柱子不能倒。”
陆昭菱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