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来的那天,沈记街没人理他。
他一个人。灰蓝官袍,头发花白,布鞋。站在街口看了一圈新招牌。没带随从,没捧文书。往沈记铺门口一站。
“陆昭菱。”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第二碗豆腐脑。
“你谁?”
“户部尚书。钱文远。”
“周文远呢?”
“我侄子。前天回去跟我说——沈记街不收税。我说他办不了。自己来。”
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
“来收税?”
“不收了。”钱文远往门槛上一坐,“收不了。你翻案翻了三年——四百七十三桩。其中三十二桩牵涉户部旧档。户部三十年的烂账——你比我还清楚。”
陆昭菱搁下勺子。
“那来干什么?”
“买符。”钱文远从袖口摸出一样东西。户部的铜令牌,搁在门槛上。“户部库房闹鬼。三年了。晚上算盘自己响、账本自己翻、半夜有算盘珠子掉地上。换了几任主事——全疯了。”
陆昭菱看了他三秒。
“户部库房闹鬼?”
“闹了三年。所有符师都请过——没用。蛊符盟的蛊符也贴过——没用。”钱文远看着门槛上的铜令牌,“你娘当年在户部干过。库房是她修的。闹鬼的事——你娘应该留了后手。”
陆昭菱站起来。
“我娘在户部干过?”
“干过三年。甲寅十七之前。”钱文远说,“她管户部钱粮。后来跟褚无咎闹翻了——走的。”
陆昭菱往柜台后面走。
“周时阅。”
“嗯。”
“去户部。”
周时阅放下抹布。解下围裙。
“走。”
两个人往外走。芽芽和小昭菱从门槛上站起来。
“姐姐!户部闹鬼——我们也去!”
“画符。”
芽芽攥着炭笔蹲回去。小昭菱也蹲回去。
钱文远在前面带路。走了半个时辰。户部在皇城东侧。三进院落。库房在最里面。门上贴着黄符——全褪色了。锁上缠着红绳——断了半截。
钱文远推开门。
库房里光线昏暗。四面墙全是账架。架子上的账本密密麻麻排着。地上散落着算盘珠子。墙上挂着一幅画——仕女图。画上的人眉眼模糊,但嘴角有一颗小痣。
陆昭菱盯着那幅画。
“那画哪来的?”
“你娘挂的。”钱文远站在门口,“她管户部那三年挂的。后来她走了——画没人敢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