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的符贴上门的第七天,豆腐摊的苍蝇绝了种。
整条街的苍蝇全跑了。柳大牛隔壁卖鱼的赵四凑过来,看了一眼门框上的符,问芽芽要了一张。
贴完第二天,鱼摊的苍蝇也没了。赵四扛了三条鱼来谢芽芽。芽芽不要,赵四就把鱼搁在铺子门口跑了。
第八天,城东修鞋的张驼子来要符。他修鞋铺门口全是胶皮味,以前苍蝇嗡嗡的。
贴了芽芽画的符——苍蝇没影了。张驼子高兴得给芽芽做了双小皮鞋。芽芽穿着在铺子里跑了三圈。
第九天,城南卖布的刘寡妇来了。
她家库房潮了,布发了霉。芽芽去了一趟,在库房四角各贴了一张符。霉味三天散尽。刘寡妇送了一匹蓝布来。
第十天。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沈记铺门口。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穿着件灰蓝道袍,腰间挂着三块功德令牌——比褚无咎那三块小一圈,但颜色更黑。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人捧着一个木匣。
“沈记铺?”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豆腐脑。
“你谁?”
“大周符师总会,督查使,钱无咎。”他走进铺子,眼睛扫过灶台、碗架、柜台,最后落在芽芽身上,“我听说——沈记铺有个七岁的小姑娘,画的符比总会的符师还好?”
芽芽蹲在门槛上画符。听见有人提她名字,抬起头看了一眼。
“你是谁?”
“钱无咎。符师总会督查使。”他走到芽芽面前蹲下来,“小姑娘,你画的符——给我看看。”
芽芽攥着炭笔。看了一眼陆昭菱。
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
“给他看。”
芽芽从怀里摸出一张画好的符递过去。钱无咎接过来翻了两面,又从袖口摸出一块黑玉石——功德令的变种,能测符纹强弱。他把符放在黑玉石上。玉石亮了。
亮了三息。
钱无咎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符——”他把玉石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符纹完整,愿力饱和。没有功德司的印——不是抄的。你画的?”
芽芽点头。
“几岁学的?”
“分花那天开始画的。”
“什么分花?”
芽芽闭嘴了。她看了一眼陆昭菱。
陆昭菱把碗搁下。
“钱无咎。”她站起来,“大周符师总会——没听说过。功德司撤了之后新设的?”
钱无咎站起来。把符还给芽芽,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功德司撤销之后,内阁批了符师总会。专管天下修符师。总会有总会的规矩——所有符师必须登记造册、符纹必须备案、画符得按总会标准来。”
“什么标准?”
“月牙符是甲寅十七项目的产物。”钱无咎看着她,“甲寅十七是功德司的禁术项目。月牙符属于禁术。按总会新规——禁术不得私传。沈记铺卖符——得先报批。”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灶台后面,周时阅手里的碗停在水里。后厨门口,沈玉棠攥着汤勺没动。沈渡靠在门框上把册子合上了。
陆昭菱看着钱无咎。
“你说月牙符是禁术?”
“甲寅十七项目产物。”钱无咎重复,“总有档案。褚无咎当年报批过。”
“褚无咎报批的禁术——我娘画的符。”陆昭菱往前走了一步,“你拿褚无咎的档案来禁我娘?”
钱无咎脸色不变。
“总会只看档案。档案上写了——月牙符,甲寅十七之九,禁术。不得私传。”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跳得比平时沉、比平时快。花心里她娘的字浮出来了。
“昭菱。符师总会——褚无咎留的后手。”
陆昭菱攥了攥拳头。
“钱无咎。”她抬起头,“甲寅十七项目是褚无咎拿军饷做的。人肉实验、活体抽功德、三千条命。你拿他的档案来禁我?”
钱无咎从袖口里掏出一卷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