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画废了第三百张符。
她把炭笔往地上一摔,蹲在门槛上生闷气。脚边全是揉成团的符纸——歪的、斜的、断的、裂的,一张都没成。
“姐姐!”她扭头朝铺子里喊,“我画不出来!”
陆昭菱从条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捡起一张符纸展开。符纹歪七扭八,月牙弧线画得倒是准,但其他纹路全散了。
“你画了多少张?”
“三百张。”芽芽掰手指头,“从分花那天开始画。每天画三十张,画了十天。”
“三百张都这样?”
“嗯。”芽芽把脸埋进膝盖里,“我手笨。”
陆昭菱把符纸翻了个面。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印子——芽芽的掌心在符纸上按过,月牙纹留在纸背面。
“你按了手印?”
“画完按的。”芽芽抬起头,“我爹以前画符也按手印。他说按了手印的符才算数。”
陆昭菱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三秒。
“芽芽。你画符的时候月牙纹亮不亮?”
芽芽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食指。
“亮。”她把手指举起来,“画一笔亮一下。画完就灭了。”
“画完灭——是因为你按了手印。”陆昭菱把符纸递过去,“你爹画符按手印是因为他不会用愿力——手印能借一点。你会愿力。手印把愿力封住了。”
芽芽愣住。
“我封住了?”
“试试不按手印画。”
芽芽捡起炭笔。蹲在门槛上重新铺了一张符纸。笔尖落下去——月牙纹亮了。这次她没按手印。最后一笔画完,笔尖离纸的瞬间,符纸亮了。
紫金色的光从符纹里漫出来。
整张符纸浮在半空,符纹自己转了一圈,凝成一道完整的月牙符。然后轻轻落回芽芽掌心。
符成了。
芽芽捧着那张符站起来。
“姐姐!成了!我画的!”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符纹工整,月牙弧线极准——跟她当年画的第一道月牙符一模一样。
“行。”她把符纸接过来,“这张留着。”
芽芽跳起来往铺子里跑:“我成了!我画成了!”
铺子里的人全抬头了。沈渡从册子后面探出头,于通从洗碗盆旁边直起腰,谢怀安停下搓碗的手,张驼子放下勺子,柳大牛从隔壁跑过来,馄饨摊老板端着锅站在门口。
芽芽举着符跑了一圈。
“我画的!没按手印!成了!”
沈玉棠从后厨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芽芽手里的符。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陆昭菱。
“跟她爹当年一模一样。”
“哪个她爹?”陆昭菱问。
“你爹。”沈玉棠指了指灶台后面的陆长安,“你爹当年画第一张符的时候也是三百张废的。第三百零一张成了。芽芽也是。”
陆长安从灶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
“三百零一?”
“你画了三百张废的。”沈玉棠看着他,“我记得清楚。你那张符画成了之后拿给我看——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符上还沾了豆腐渣。”
陆长安咳了一声。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豆腐渣不小心掉上去了。”
“你手抖得把豆腐渣抖上去的。”沈玉棠笑了一声。
铺子里全笑了。
芽芽攥着符跑到陆昭菱面前。
“姐姐,你画第一张符的时候废了多少张?”
“不记得了。”陆昭菱低头看着她,“但比你多。”
芽芽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陆昭菱蹲下来,“我娘教我画符的时候我没耐心。画废一张扔一张。扔了一院子。我娘把废符全捡回来——贴了整面墙。”